第25章 招数上
一连数日,青器铺内看似风平浪静,却又有些暗流涌动。 邵树义抽空记了份四月以来的账册副本,藏在床下的隐秘角里。他还细心地在某页不起眼的地方夹了根短短的发丝,确保只要有人动了这份副本,就能被他看出端倪。 直到六月初九傍晚,并无任何事情发生,他才放下心来。 向掌柜王升告知后,他又扛着四斗糙粳米,带着一个麻布包袱,搭乘船只回了张泾。 张能站在邸店门口,看着船只远去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稍顷,直库吴有财擦着汗走了过来。 张能朝他拱了拱手,目光依旧在船上。 “休要轻举妄动。”吴有财提醒了一声,满腹心事地离开了。 张能愈发恼怒,跺了跺脚,也走了。 明日初十,邸店停业一日。左右无事,他便回家去了。 傍晚的绿柳巷热闹无比,充满着生活的气息。 左邻右舍看到张能,有人上前打招呼,有人远远看着,还有人转身关上了门。 张能不以为意。 他好勇斗狠,街坊邻居都知道,对他有些畏惧乃至厌恶。但他偶尔也会帮助一些人,只要那天他的心情特别好。 这世上,纯粹的坏人或好人都很少,绝大部分都是类似于他这种人。 天刚擦黑的时候,张能回到了自家宅院前。门口有几人正在纳凉闲谈,见得张能后,纷纷打招呼。 “王夫子、陈员外、朱舍。”张能挤出一丝笑容,向众人抱拳行礼。 王夫子年纪大了,须发皆白,手摇蒲扇,笑道:“看到张官人,才知道又是初九日,这一天天的,过得都糊涂了。” “张官人又壮了不少,显是心宽体胖啊。”陈员外穿着件蕉布凉衫,笑眯眯地道。 “张相公,可有青器出手?”朱舍还不到三十,浓眉大眼,器宇轩昂,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 “没有。”张能没好气地看了眼朱舍,又补充了句:“以后都没了。” 朱舍愣了愣,急道:“张大哥,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张能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道:“此事容后再。” 完,他看向其余二人,道:“方才见你等高谈阔论,却不知所论何事?” 陈员外哈哈一笑,道:“朱舍新置婢妾呢。” “哦?”张能眉毛一挑,道:“朱舍娇妻美眷犹嫌不足,今又置妾,真是羡煞我等。” 朱舍还没什么,王夫子却道:“朱舍以妓为妾,却不美也。此辈阅人多矣,妖冶万状。一朝入宅,必不得安。何也?盖其引诱子女及诸妾,败坏风气,吾见多矣。” 陈员外亦点了点头,道:“朱舍还是年轻。妓者,俗谚云‘席上不可无,家中不可有’,都是至理名言,不能不听啊。” 朱舍似乎听进去了,但看他脸色,依然满是犹豫,显然难以割舍。 不知道为什么,张能心中升腾起了一股火气。 朱舍家里本就有钱,自从和他搭上线,开始倒卖邸店“损耗”的青器后,愈发富裕了。张能隐隐听闻,他卖给朱舍的赃物,被转手卖出去后,往往赚得比他还多。合着竟是他担了干系,冒了风险,最后替朱舍聚财了。 以前这些事还能忍,今天听到朱舍新纳一房妓妾,想必是极漂亮的,顿时有些不高兴。到底,自己还是不够有钱。 正当张能暗暗生气之时,朱舍话了:“其实,红她当初是被迫入娼门的。父好赌、母有疾、弟年幼,不得已被卖到了青楼。且娱客所得之钱,尽皆托人捎回家中,也是个苦命人。昨日我给她一锭钞,亦被她送回家中缴了逋欠,可见心善。” 张能暗自嗤笑一声。什么苦命人、心善,不还是人家长得好看,又会服侍男人?若换个丑八怪,你会去给人赎身吗? 等等—— “红?”张能似是想起了什么,惊问道;“可是张公巷的红?” “正是。”朱舍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张能胸中窜起了一股火。 青楼里的娘们千娇百媚,可比家里的婆娘知情识趣多了,红更是个中翘楚,而今被朱舍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