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加加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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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压得极低,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掠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发出慈慈窣窣的声响。老宅后院花厅内,已有丝丝氤氲水汽上升。 厅整体不算大,但格局方正。 一色紫檀木家具,包浆温润,案上供着一尊旧铜炉,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细直,升到半空便被时不时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吹散。 墙上挂着一幅仿王选风格的《东坡赤壁图》,绢本已泛黄,船上的苏轼和白须老道却依然神态宛然。靠窗的罗汉床上铺着灰鼠皮的褥子,坐上去应当暖和,但此刻没人坐。 郑用和坐在主位一把圈椅里,腰后垫着厚厚的锦缎,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湖绸道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玄色的边,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精细,但怎么说呢,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去了一趟大都,回来再病一场,老郑瘦了不止一圈。 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依然明亮,像是快要熄灭的炉膛里最后两枚炭火。 先期回来的郑范坐在下首。 他身上是一件紫色的澜衫,穿得漫不经心,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半旧的白色中衣。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架着一把提梁紫砂壶,壶身古朴,刻着“松风”二字,壶嘴里正袅袅地冒着白汽,水将沸未沸。 煮茶的是郑宁。 她今天穿了一件秋香色的精子,里头衬着月白的小袄,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袖口绣了几枝浅碧色的兰草,非常素净。 头发绾成简单的螺髻,插了一支白玉簪,耳垂上两粒米珠大小的珍珠耳珰,随着她俯身取茶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的她正跪坐在炉前的一张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动作不疾不徐。 先用竹匙从锡罐中取出一撮茶叶一一今年新上的阳羡茶,色泽绿润一一置入一只青瓷茶盏中,再将沸水注入,洗茶,温杯,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要紧的事。 郑用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以及担忧,但很快便收了回去。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至少有三个人,踩在青石板路上,步伐又快又重。 郑范擡起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站起身道:“来了。”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沫子涌进来。 “相公,邵树义来了。”一名仆人入内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郑用和伸了伸手,道。 门外一名仆人闻言,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入内与先期入内禀报的那人一左一右,肃立在门口。邵树义大步跨过门槛。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的光线暗了一暗。 “小虎,方才我还和相公说呢,你是吃仙丹长大的吧?这两年块头越长越大。”郑范笑道。邵树义笑了笑,抱拳行礼。 郑用和没起身,微微颔首,左手擡了擡:“小虎,坐。” 郑范笑吟吟地上前,与邵树义手掌相握,互相拍了拍肩膀,没说什么客套话。 郑宁起身向邵树义行了一礼,声音很轻:“邵员外。” 邵树义回了一礼,没敢多看,虽然雷达已经满功率运行。 几人寒暄之间,茶已经沏好了。 郑宁先将第一盏捧给郑用和。 郑用和接过去端在手中,感受着掌心里的温热。 第二盏给了邵树义。 邵树义刚刚坐到郑范对面,又起身接过,没顾上品,先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郑宁又给郑范奉了一盏,最后才站到郑用和身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邵树义。 郑用和将茶盏搁在几案上,看着邵树义,道:“这一路从刘家港过来,走了多久?” “半日。”邵树义回道。 “半日好啊。”郑用和笑了笑,道:“老夫北上大都,走了十七八日。一路颠簸,实难述说。然比起海上风波,北地情形更教人煎熬。” 郑范在一旁连连点头,似是捧哏:“海上不好走,运河更难啊。沽头(闸)以北的河面上,很多船只被截了,说是要充作军需。那些个武人,多的已经半年没领粮饷了,不少军户开始卖刀卖甲,没办法了,肚子饿嘛。” 郑用和没有作声,目光落在炉火的红光里,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半响,他轻声说了一句:“今上初登基之时,两淮、河南虽也有饥荒,但朝廷的纲纪还在,各路官府的号令还能行之有效。十余年弹指,如今的河南江北,民不聊生,贼匪横行。便是江南,亦多有盐徒、海寇说到这里,郑用和看着邵树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小虎,我郑用和为官数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栽在一件事上。”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道:“认不清时候。” 邵树义一惊,老郑这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