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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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金莲川,草已经开始泛黄。 风从北方尽吹而来,带着股干燥的、即将入秋的气息。 御帐外的旌旗被风刮得啪啪作响,远处的马群正在河边饮水,几只鹰在天空中盘旋,像是在寻找猎物。 这正是草原上秋高马肥,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作为天子,妥懽帖睦尔刚刚结束一场狩猎。 王公贵族们献上来的猎物几乎堆满了几间帐篷,黄羊、赤狐、野兔、貂鼠、林鹿等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头猛虎。 上都异样毛子局的匠人已经将其处理完毕,毛皮就地鞣制,以供赏赐朝中大臣,肉则散给怯薛侍卫们,他们跟着跑一趟,也挺辛苦的。 以上这些都是比较让人高兴的事情,但不高兴的也有,比如江阴豪强邵树义率众作乱。 新任中书左丞韩元善根据各地加急奏报,替他梳理清楚了脉络—— 五月二十日开始,邵树义遣舟师攻灭扬州水军万户府,贼将名李辅者,贪心不足,上岸攻扬州城,王师击走之,辅大掠瓜洲市而去; 五月二十五日前后,贼首邵树义率水陆贼子“数万”陷刘家港、太仓,夺海运仓、常平义仓,得粮“七十万石”。 整个五月下旬,贼将程吉率“万余众”,攻取亿丰等官仓,尽收无锡、溧阳、宜兴、常州等路府州县税粮“六十八万石”,随后大掠湖州一司一州五县,掠取人丁“三万有奇”。 六月上旬,贼将王华督煽诱松江四场盐丁、裹挟民人,聚众“数万”,陷上海县,转兵围攻松江府城,王师击走之。 华督驱众复来,以悍贼百余人冲突,王师败绩,城陷。 还是在六月上旬,扬州路海门、如皋、崇明二县一州陷贼,静海县内亦有民变,仅存州城。通、泰二州沿海诸盐场亦多有变乱。 贼势滔天! 妥懽帖睦尔听完之后,胸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愤怒。 这厮好大胆!竟然敢截断漕运,不想活了么? “韩卿,你以前是不是查过邵树义的案子?”妥懽帖睦尔攥着一份奏疏,高声问道。 “是。”韩元善回道:“彼时邵树义不过江阴一盐徒,尚未有今日这般势力,却以‘红抹额’之名号掳掠两浙运司盐场,可谓丧心病狂。” 妥懽帖睦尔霍然起身,在帐中走来走去。 新任中书平章政事钦察台稍稍向后退了两步,以免被天子撞到。 妥懽帖睦尔见了,便道:“钦察台,你以前是枢密院的,为朕说一说,可从哪里调兵南下。” 钦察台想了想,道:“调山东、河南之兵便可。若嫌不足,便再调左右阿速卫。” 妥懽帖睦尔皱了皱眉,问道:“京城之兵呢?他们每年拿的赏赐最多,难道打不得仗?” 钦察台心下暗暗叫苦。 就不说这些人打仗如何了,单只让他们出征,可太得罪人了。 “陛下,侍卫亲军各有职差,恐难调动。”钦察台说道:“譬如贵赤卫,少了他们,陛下出行扈从怎么办?再比如隆镇卫,若抽调南下,谁来守御居庸关?” 钦察台点到这两部颇具代表性。 他们都属于侍卫亲军,后者总计约三十卫、三十万人。 其中,贵赤卫都指挥使司就在大都城内,守门、扈从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另在檀州(今北京密云)等地还有千户所——虽然是卫所制,但其实是传说中的“京营”。 贵赤是蒙语“速跑者”的意思,他们每年甚至要参加从河西务到大都的“贵由赤”比赛,骑兵还好说,步兵是跑得累死累活,真的不太行了。 隆镇卫辖下各千户所主要分布在在居庸关南北口等处,是京师屏障之一,卫都指挥使司在龙庆州(今北京延庆)。 说实话,他们的战斗力比贵赤卫强不少,但待遇却远远不如人家,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卫城在延庆,而贵赤卫指挥使司在长安街的缘故吧。 妥懽帖睦尔听出了钦察台的推诿之语,而且他很聪明,知道钦察台不想得罪人——谁知道这些侍卫亲军有哪些七大姑八大姨,存着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到时候跑去枢密院、中书诉苦乃至大闹,弄得他灰头土脸。 “卿不要有顾虑。”妥懽帖睦尔耐心道:“贵赤卫常年待在京中,总不是个事,或可抽调部分人马南下。一万人里面,征调三千如何?隆镇卫把守的居庸关,只不过有些许马贼而已,非得上万人镇守?抽调个二三千人南下应无大碍。左右都威卫,多年来在京,无所事事,不若南下剿贼,也好练练胆气。” 钦察台听得头皮发麻。 贵赤卫、隆镇卫就算了,左右都威卫是太后的兵马,况且人数较少,这也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