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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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算命一道的名气也不小了,去了苏州,难道不能混点钱花花? “师父,你说沈家会给你钱,能给多少啊?”才十岁的小徒弟背着个小包袱,好奇地问道。 大徒弟、二徒弟亦看了过去,他们背上的包袱就大多了,装满了书本、器具、细软、干粮。 “俗!”厉半仙摆了摆手,道:“这种事看缘分的。缘分到了,给得就多。缘分不到,便不能强求。不强求就是强求,强求就是……” “师父,我听不懂。”小徒弟摇头道。 “唉,你以后出门别说话。”厉半仙叹道:“跟你两位师兄多学学。” “哦。”小徒弟低下了头。 他才入门不到半年,什么都不懂。父母过世后,一直流浪,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两位师兄虽然也是孤儿出身,但入门多年,比他老练多了,确实该多问问。 师徒四人一路向北,于三月十一穿过湖州,抵达平江路南界。 一路之上,逃难的百姓多如牛毛。 扶老携幼,哭哭啼啼,其情其状,令人叹息。 官兵设的哨卡不少,每过一次,都要被这些人勒索一番。如果军官不在,有的漂亮女人还可能被强行拉走,拽进树林里淫虐。 但他们又不得不南逃,因为传言邵贼部众要屠城,还做人肉脯吃,惊慌失措之下,便举家出逃。 对此,厉半仙无言以对。 他不是这些愚夫愚妇,走南闯北多年的他早就是老油条了,自然不会信这些鬼话。他只是可怜这些人不辨真假,因谣言而吃大亏,实在离谱。 路上亦有部分溃兵。一打听,原来是十字路军的。 据一位逃难的富户讲,十字路军原本想跑,但被省里派过去的官员摁住了,于是在城内派捐,发下重赏,激励士气,当时他也出钱了。 结果邵兵一来,只抵挡了两天,便全军溃围而去。 富户说得绘声绘色,说十字路军打不过邵兵,但溃围之时,居然勇气倍增,将阻挡他们的一股邵兵击败,夺路而逃。 最后感叹,如果拼死力战的话,即便打不过邵兵,多半也能大量杀伤之,奈何只想着逃跑,而不思报效朝廷。 厉半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也不觉得奇怪,这年头邪门事就是多。说到底,还不是朝廷失了军心,不然何至于此。 三月十五,厉半仙师徒逆着人流,抵达了吴江州城南。 到这里,似乎没什么人逃了。 道口一株老槐树上张贴着安民告示,数十百姓聚集于彼处,一名乡绅模样的士人随口解释着告示上的内容,这会已近尾声。 “胡员外,上次邵兵来吴江,有人请你读告示,你可是将其撕了的,这次怎么……”某位大腹便便的商贾笑嘻嘻地问道。 胡员外面现尴尬,道:“当时受人蒙蔽,以为大元帅的兵马乃贼寇、兽军一流,故深恶之。这会听闻杨铁崖的门徒殷孝章都投过去了,便知非匪人也。” “为何这么说?” “杨铁崖精通性理,其门徒自然学行纯正。”胡员外理所当然地说道:“况殷孝章又是我们苏州人,我打听过,此人事母极孝,教学生又尽心尽力,风评极好,自然是君子一流的人物。他投入大元帅府,那么邵元帅定不是草寇贼匪。以后你们休要听信谣言,免得害人害己。” 商贾若有所思。 聚集的百姓则连连点头。 胡员外是有见识的,就连主首、里正、社长都对他客客气气。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实在搞不懂这个元帅那个将军的,听胡员外的便是。 他说邵元帅好,那么就是真的好。 他说邵元帅不好,那就要小心点了,早做打算为妙。 见众人一副信服的模样,胡员外心底舒爽。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大元帅府到底怎么样,去岁差点响应官府号召,组建义兵。不过邵军短暂占领吴江州期间,并未烧杀抢掠,于是便作罢了。 这一次收到友人书信,说风向起了变化。不少昆山士人随军,邵元帅颇为看重他们,抚慰有加,这里头一些人可能要被辟用,如此云云。 胡员外仔细琢磨了两遍书信,便放弃了聚兵自保的打算,毕竟挺费钱的,也很危险。 南逃至湖州的吴江州官吏不是没派人催促过他们这类乡绅大户起兵,但他一概拒绝了。 这个世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吃饱了撑着去和人厮杀啊。 厉半仙带着徒弟从众人旁边路过。 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这些人。 乡野之中,多愚夫愚妇,其实就是看地方上的大户乡绅怎么说。 那些人一张嘴,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不比他这个算命的差多少。 这些人投向哪一边,百姓受其蛊惑,就投向哪一边。 就方才的情形来看,邵树义似乎得到了部分乡绅的支持——只能说是一部分,毕竟厉半仙真见过大举南逃的百姓。 其实这也不错了,说明邵树义在地方上的根基没那么浅薄了,再不是风一吹就散掉。 三月十八,厉半仙师徒四人抵达了苏州东南的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