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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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拼音后缀即可进入首发更新站点。 听此言,唐望哼哼唧唧地爬起来,道:“颍州、光化合交二十万件,本州多些,十二万。” “什么样的农器?”刘福通耐着性子问道。 “不用真的铸农具,折成粮食、丝帛、金银、铁料亦可。”唐望说道:“白鹿庄需交——” 唐望本想说一万件的,但事到临头,想起方才被扇的两个耳光,心下记恨,便道:“要一万五千件。” 刘福通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怒气。 唐望有些害怕,立刻说道:“可以商量的。” 刘福通冷哼一声,道:“一万五就一万五,我交粮食、布帛。” 说罢,也不给唐望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 晚风中传来了他略带压抑怒气的声音;“交了铁冶课、农器课,莫要再来搅扰我,否则便不客气。” 唐望愣愣地看着刘福通的背影。 许久之后,亦冷冷一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谱。待王师大集之后,看怎么炮制你。县里拿你白鹿庄没办法,但十万大军压过来时,看你怎么办。” 说完,又摸了摸肿胀的脸庞,招呼着跟过来的官差,道:“去下一家。今晚连夜忙,不然来不及了。” “是。”众官差有气无力地应道。 唐望带着几个官差走出白鹿庄地界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庄外汇合一队巡检司的弓手,然后沿着颍水继续前行。 河面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盏油灯,凄冷孤寂。 下一站是李家庄。 庄不大,三四十户人家罢了,村口一棵老槐树被雷劈过,半边树皮焦黑,另半边还活着,歪歪扭扭地伸着枝丫。 唐望进村时,没有听到任何狗吠,他直接让人敲响了庄西头第一户人家的门。 不料门没关,弓手一推即开。 唐望朝里看了看,黑漆嘛糊的,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灶台上摆着半碗稀粥,粥面上浮着一层灰。 一个妇人坐在灶台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瘦脸上只剩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睡着。 她看见唐望进来,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一些。 “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了一下,问道:“你家男人呢?” 妇人抬起头来。 她的头发干枯发黄,眼窝深陷,像是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把手伸进灶台边的破筐里,抓出一把干瘪的豆子,放在灶台上。 “就剩这些了。”她说道:“男人前阵子被签走了,说是随军打制器械,到现在也没消息。” 唐望看着那把豆子,没有说话。 身后的官差上前一步,被他伸手拦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提铁冶课的事。 村西头第二家。 一个老农蹲在门槛上搓草绳,已经搓了很长一段盘在脚边。 唐望走到他面前。 老农慌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铁冶课、农器课,按户摊,可以折粮。”唐望像复读机一样说了一遍,然后就着月光翻了翻簿册,道:“你家需交三斤铁料,农器课可折粮三斗。” 老农面色一变,哀求道:“去年秋上加的粮还没交清,春上又收了一次军粮。地里的麦子还没熟呢,又来。官人你就行行好吧,我家是真交不起了。” 唐望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官人。”老农抹了把眼泪,道:“我家大儿被县里征去打铁,二子又被过路的探马赤军掠走,生死不知。幸好小女儿有点姿色,卖给了白鹿庄的刘大官人做婢女,换了点粮食,不然这会也饿死了。” 唐望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把簿册收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家的课,我先不记。后头的官差来了,我也管不着。” 说罢,转身便走,似乎在畏惧什么。 老农愣愣地站了一会,脸色有些茫然。 片刻之后,他又蹲回了门槛上,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终于还是把绳子捡了起来,继续搓着。 搓完绳子,拿去集市上卖,能换不少宝钞呢,兴许就能还清欠账了。 唐望一行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离开了李家庄。 看着车上装着的不到十石粮豆,他默默叹了口气,道:“再来几次,这个庄上就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