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七炉实验
眾匠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嘴去吹,给铁水降温。 到了午饭时间,林浅的厨师团队照例给每人准备了午饭。 苏青梅给饭菜验过毒后,端上餐桌。 炉户们不敢和林浅同桌而食,都抱著饭碗,蹲在墙角扒拉,眼睛死盯著铁水。 林浅让人將霍英以及几个重要的炉户请来,说道:“治铁乃国之命脉,不可握於私人之手……”这话一出,石破天惊,眾匠人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这……这是要把全佛山炉户的家產充公不成 林浅视若不见,话锋一转道:“只是佛山既有“官准民营』的传统,冶铁又是百姓为生命脉,不能轻易变动。” 所有炉户半鬆了一口气,屏息凝神,饭也不吃了,静候下文。 帝国铁都的情况很复杂。 大明统治下的官营治铁厂,腐败至极,经营入不敷出,铁器不堪使用。 被逼无奈下,想出了这个“官准民营”的模式。 官府能以极低的行政成本,高效获取铁器,同时又保持了冶铁业的管控。 既不算国有企业,也不算生產合作社,属於大明独有的生產组织形式。 以目前的生產力来看,这是很务实、先进的组织形式了。 而且歷史唯物主义告诉林浅,任何不尊重生產力发展水平而进行的生產关係改革,都必然走向失败或官僚主义的结局。 是以,这套“官准民营”的生產组织形式,林浅不能动。 但佛山模式也存在严重问题,那就是资本分散、投资不足、抑制创新、技术传播困难。 针对这些问题,林浅决定扩大佛山治铁行会的职能,使其对外可代表整个佛山铁治业。 对內代表官府进行统一管理。 设立质量分级与溢价收购標准,用价格激励炉户提升铁器质量。 建立有限的专利保护机制,在佛山內鼓励技艺有限传播,打破传子不传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现状。行会运转资金,抽成於官方订单,还有贩售焦炭的收益。 行会盈余资金,用於鼓励发展、投资、创新。 最终目標,是推动整个佛山分散的產权向股份公司发展。 行会內部,设有清平司吏员监督,採用现代会计制度,行会帐务全透明,每月公开。 行首由炉户代表选举產生,由官府任命,每三年轮换。 这法子妙就妙在,没设任何新组织,行会是本来就有的。 也没对炉户有任何征缴,资金来源是卖焦炭和官方订单的抽成。 更没强制炉户泄露“祖传秘方”,也没改变目前所有制形式。 所以推行阻力会很小,是一场静悄悄的產权与组织革命。 林浅连首任行首都选好了,就是霍英。 他本身的威望能服眾,家里的竖炉也被林浅买下了,行使行首职责,也会少受私利影响。 哪怕他不得民心,三年后还能换人。 他若是在任期內为非作歹,那还有清平司的监视,官府可以直接罢免。 如果把生產技术变革和海量订单的刺激,看作是猛火。 那生產组织形式,就是竖炉本身,没有好炉子,焦炭放得再多,最后也是炸炉的下场。 林浅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场眾人听得心神激盪,久久不语,饭凉了都没发现。 炉户们本能感觉变化太多,並不好。 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好,又说不上来。 连霍英本人也是哑然不语。 就在这时,炉工道:“起版了!” 霍英在內的炉户像听了衝锋號一样,快步到一號炉旁,看著几个炉工拿铁钳子將生铁坯从沙模上拿起,放在一旁货物堆上冷却。 霍英连忙命人拿来锤头、铁钳,敲一块断口出来。 “啪!”铁锭敲下一角,断口光滑洁白,正是上好的白口铁。 硬度、韧性、脆性都与木炭制的白口铁一般无二。 原来焦炭真能炼铁! 眾炉户都心头一震,佛山从宋朝开始就是铁都了,数百年的治炼,把周围山林完全耗尽,以至木炭必须要外府调运,极大的限制了冶铁產量。 如果焦炭炼铁的法子能行……岂不是,摆脱对木材的依赖了 南方產煤很少,可刚刚林浅已经说了,在交趾下龙湾,有一处露天煤矿,其煤质之优,世所罕见,储量之丰,几乎取之不竭。 在眾工匠的惊诧之中,二號炉开始加料,同时一號炉第二次释放铁水。 这一批的铁水比上一批流动性更强,更接近黄白色。 这是由於炉內原本的纯木炭料耗尽。 要想实验数据更精准、稳定,光是出料两次远远不够,那得经年累月的慢慢试。 可林浅没那么多时间磨,同时又有海量的钱。 那就用海量的银子去砸,硬砸一条路出来。 趁著二號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