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人头滚滚江水尽赤
场。 候审的士绅看著他们,脸上有畏惧有庆幸也有羡慕。 钱谦益看著运往城外的囚车,面容淡然,可心如擂鼓,身子抖得厉害。 奔赴刑场的路上,众士绅什么也没说,等到地方,才发现刑场已是通红一片,木桩子上刀印纵横,早被鲜血浸透,脑袋往上一搁,都能压出血水来。 此时已近凌晨,苏州城远远的传来鞭炮声。 不知哪个士绅感叹道:「新年来了啊————」 下一刻,鬼头刀落下。 成批成批的人头滚落。 刽子手在气喘吁吁的挥刀中,完成跨年。 刑场整整砍了一晚上,至天明时,足足砍了两百二十三颗头颅,另还有三百颗人头没来得及砍,还要排队。 徐、顾、董三家几乎被砍到绝户。 刑场旁,一袭白衣孝服的沈张氏,亲眼看到徐元普人头落地,终于坚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孩子爹,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啦!」 她哭了一场,手捧亡夫灵位,由侍卫领路往回折返。 翻过一个山头,便看见叶蓁和顾炎武的妻子王氏在路旁等她,她的一双子女正由二人的侍女牵著。 见母亲返回,两个孩子飞奔过去。 沈张氏慈爱地摸摸孩子的脑袋。 幼女往母亲手里塞了一把糖:「娘,吃糖。」 大儿子也给母亲塞了一把,然后道:「是白蔻姐姐给的。」 沈张氏将糖揣在怀中收好,牵著孩子走到叶蓁二人面前。 叶蓁道:「斯人已逝,往后生活还要向前看,今天过年,不如————」 话说一半,沈张氏已带著子女跪下。 「救命恩人在上,请受民女一拜!」 说罢领著两个孩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叶蓁忙命人将母子三人扶起。 沈张氏哽咽著道:「民女回去后,便在家中设下长生禄位,日日夜夜香火供奉,为诸位恩公祝祷!」 叶蓁留她在苏州过年。 沈张氏拒绝:「出来已久,家中田舍需要照拂,亡夫灵位也要安置,总归是要回去的。」 叶蓁、王氏又劝几句,沈张氏执意要回,叶蓁便命数名亲卫,连夜送她回家。 不多时,母子三人的身影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大年夜,其余候审的士绅缩在城外的犯人营中,人手半个糠团当做年夜饭。 这东西是用粗稻糠、麦麸混杂极少量的霉米加水捏成团蒸出来的,几乎是零营养,□ 感粗粝喇喉,完全无法下咽,就是喂牲口,都很少掺这东西。 即便是逃荒的百姓,有树皮吃的情况下,也不会先吃袭糠团。 —— 周延儒等士绅平日养尊处优,吃饭少则两人伺候,多则七八人布菜斟酒,一顿饭抵得上寻常百姓数月家用。 糠团这种东西,别说吃,有些世家出身的士绅见都没见过。 可士绅们已被折磨了一个月,饿得恨不得把冻掉的耳朵吃进肚子,糠团竟也是好东西了。 守备军刚发奢糠团,士绅们就像野猪拱食一样争相上抢。 吃过之后,众士绅听著城内的鞭炮声,不停痛哭,人人都咒骂钱谦益。 周延儒暗自垂泪,悔不该当初对崇祯的话阳奉阴违,若早与建奴议和,调关宁军南下,兴许南夏已平,他还是大明首辅。 大年初一,公审继续,主审官从顾炎武换成了黄宗羲。 公审到今天已是第四天,任顾炎武是铁打的,也得轮替休息了。 今日头一个提审的是周延儒,他早就没了脾气,学董祖常乖乖交代了罪行。 但崇祯欲与建奴议和的消息,他没说,一来这事极为隐蔽,仅限于他们君臣之间,钱谦益和大夏都不知道。 —— 二来,江南士绅被折磨到这等惨状,周延儒心中没气是不可能的,左右是一死,他便能瞒的皆瞒。 周延儒审问结束后,提审宜兴陈氏。 陈氏家主陈于泰是崇祯二年的新科状元,此时尚在京城为官,替他受审的是陈于鼎,此人是南京翰林院编修,负责留在家乡协理家产。 陈氏和周氏一样,都是崇祯年崛起的新贵,而且两家还是姻亲。 两家互为奥援,为祸乡梓,共同激起了宜兴民变。 崇祯胁迫周延儒与建奴议和,用的就是宜兴民变这把柄。 因手段粗陋,毫无顾忌,这两户定罪很快。 之后受审的则是陈氏、张氏,再是曾氏、吴氏、陶氏。 公审从正月初一开始,又一直开到正月十五,共判罚了五十五户士绅,累计审结案件大小近千件,判文的抄本将文庙前的十里长街全部贴满。 判文盖过了所有揭帖,愣是没给青石砖墙留下一点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