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次摆摊遭遇地痞生事
收拾妥当,天边也才微微发青,巷子里各家门板还闭着,唯有隔壁脚店后头已传来刷锅洗碗的动静,“哗啦”一阵,又是狗叫。 狗叫了一声,另一头的狗便接着叫,三两声高、一两声低,连成一片,倒把这将醒未醒的清晨衬得更热闹。 禾娘背起食挑,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黢黢的小屋,见炉火闷死了,锅盖也扣得严实,这才锁上门。 锁好后,她还不放心,伸手拽了拽门环,确认没松,才把钥匙掖进衣襟里,低头出了胡同。 镇子不大,早市却热闹,东街挨着平码头,西面通县学,南头是肉行,北头是卖柴草与箩筐杂货的,天一亮,人便像水似的从各条巷子里漫出来。 卖炊饼的挑着两屉热气,卖浆水的已把木桶架在肩头,卖菜蔬的把青葱芫荽在地上一铺,连昨夜赶路歇在脚店里的行商脚夫,也都揉着眼睛出来找早饭。 街边一溜儿热锅热灶,蒸饼的白汽、羊杂羹的腥膻、胡麻油的焦香、葱蒜的辛辣、湿鱼篓里的水腥气,一股脑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偏偏这时太阳还未升高,晨风一过,那些香气散而不乱,只叫人肚里生出馋虫来。 禾娘挑子里的卤香却不一样,不往外冲,只闷在草罩子底下,一丝一丝往外钻,像在等人自己凑近来闻。 她昨儿踩过点,今日便不往最热闹的桥头抢了,只在离桥口两丈远的一处拐角停下。 这里挨着一家卖炊饼的老摊,又近脚店后门,来往人杂,既能沾上脚店的人气,又不至于一头扎到桥口,叫那些老摊主当场撵脸子、掀闲话,算是她前后看了两日才挑中的地方。 只是她才把食挑放下,旁边卖炊饼的婆子便撩起眼皮,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婆子穿一身靛蓝褙子,头发挽得一丝不乱,鼻梁细瘦,嘴角往下抿着。 她手里拍着炊饼,眼睛却一直往禾娘这边扫…… 半晌才哼了一声,道:“这地儿不是你家炕头,说摆就摆?往里收半尺,别挡着我做买卖。” 禾娘一听,忙弯腰去挪担子,手上还差点碰翻了瓦盆,赶紧扶稳了,笑道:“是我眼拙,婆婆莫恼。” 婆子见她识趣,也不再多言,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可这一声里,分明还有三分不待见。 禾娘心知肚明,做吃食买卖的,谁乐意瞧见边上又添个卖嘴食的? 她也不争,只把旧布往地上一铺,瓦盆摆好,又从食挑里拿出那块薄木牌,靠在竹筐边。 木牌是她昨夜自己削的,刀工一般,字却还算端正。 上书九个小字:茶香卤鸡子,五香豆脯。 这字她不敢写得太好,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只比寻常乡野女子的鬼画符强上几分,好叫人看出她识得几个字,却不至于太扎眼。 摆好后,她把草编罩子掀开一点,热气与香气一道漫出来。 草罩子一掀,先露出来的是一层温热白汽,接着才是盆里的东西。 鸡子壳上早敲出了细细的裂纹,卤色沿着纹路一丝丝沁进去,像茶汤浸开的叶脉。 豆脯被切成齐整长片,吸足了卤汁,颜色深褐发亮,边角还微微颤着油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