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雪祈舞手中执着一颗黑棋迟迟未落子,头也不抬道。 “先生客气了。”竹栖砚走近对方,目光却落在棋盘之上,他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而后自顾自地坐在了雪祈舞对面,拱手道,“在下冒昧,可否自请与先生手谈一局?” 阿巳明显愣了愣,忍不住出言阻止道:“不必……” 谁知雪祈舞却轻轻抬手,示意道:“请罢。” 阿巳见状,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却见玉苍鸾已撩袍坐在了竹栖砚身后,一派泰然自若。 竹栖砚伸指拈起一颗黑子,抬眼与对面的女子对视一眼,笑道:“献丑了。” “嗒”地轻轻一声,一子落定。 檀容泽外,风云突变。 落萧河拖着狼狈的身子游回了湖岸边。 他低头擦去脸上水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低声呢喃道:“长姐…你到底还是不愿见我……” 这时意外再生。 但见湖上忽然有风吹起,弥漫的雾气竟慢慢起了变化,落萧河猛地抬头,敏锐地察觉到檀容泽外围的保护阵法居然在发生改变。 落萧河面上一时神情复杂,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怠慢,直接运使灵力重新开始破解阵法。 竹栖砚开局一招,直接让雪祈舞短暂地愣了愣。 小岛上的风雪停了一瞬,玉苍鸾似有所觉,抬头眯眼朝远方看去。 下一刻,雪祈舞重新恢复了冷静,执起白子也跟着落于棋盘上。 雪落在玉苍鸾伸出的掌心,很快消融不见,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面色凝重的阿巳,不由挑了挑眉。 *** 雾赦己喝了口茶,险些被这股熟悉的苦涩味呛得表情失控,她抬眼看向华茕仪,打了个马虎眼:“啊?姐你说啥呢?我这次好不容易出来,自然是先来看望你老人家了。” “哼,少在这儿跟我装蒜。”华茕仪兀自品了口茶——雾赦己第不知多少次惊叹她竟能面不改色地喝掉这种茶,“按照你的性格,怕是早就不知去哪儿浪去了,怎会记得自己还有甚么兄弟姐妹。” “哎呀,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雾赦己撑着脸看她,笑道,“我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你们呀。” 华茕仪捧着茶杯瞥她一眼,示意她少卖乖,雾赦己只好继续道:“呃,那个什么,姐你也知道,我当年稀里糊涂地就被抓进去了,都没来得及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想来问问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华茕仪“砰”地放下茶杯,打断她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只知道,害了义父和你的人,就是殷独觉和落萧河。” 雾赦己眼瞳颤了颤。 *** 落萧河纵身一跃,飞至半空中雾气散开之处,欲借阵法变化之际露出的一丝破绽进入檀容。 却见湖上风起云涌,阵法布置瞬息万变,落萧河刚顺风走了不远,便又被眼前迷雾挡住了去路。 然而他既已身入阵中,往后看早无退路,只能堪堪停在半空,凝神静观面前再度变化的阵势。 “这阵法变化却并非全无规律,”落萧河喃喃自语道,“空中雾气伴随阵中布置隐隐聚作两股,似两条巨龙在彼此相斗,此时正是僵持之际。” 小岛之上,早是另一番景象。 竹雪两人对阵间,岛上却冰雪消融,红梅凋落,一瞬间如冬去春来,东风拂面,点点绿意自众人脚边泛起,无数小花从地底冒出,争先恐后地绽开了五颜六色的花骨朵。 四周一时静得只能听到棋子落定的响声,但见雪祈舞手执白子面色凝重,竹栖砚轻拈黑棋一派悠然。 玉苍鸾摘了一朵黄花在手中把玩,不过片刻,那花朵已然枯萎褪色,在他手里化作尘埃散入空中。 玉苍鸾抬眼,只见四周景色再度变换,翠减红衰,一叶知秋,他微微转头,身旁不知何时长出了几棵枫树,萧瑟风起,吹落无数红叶,像烈火一般点燃了这方天地。 而对弈的两人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一来一回、一拆一挡间,局势不断变化。 若是仔细看去,能够发现二人落子之时,隐隐有气机自纵横棋道黑白弈子之间脱出,一路盘旋至小岛上空,形成巨大的气势牵动整个檀容泽内外的灵气流动。 此乃弈棋之道,是将阵法、弈道与幻术巧妙结合在一起的精妙术法。 方寸之内,天地之间,皆可容纳于棋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