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有情而无私

    大士闻得陶潜这般言语，微微摇头，言道：“真人休要这般。贫僧此举，一来是为那黎民百姓化解一场劫波，免受妖魔涂炭；二来实则是借着这血肉化生之躯，在这战国纷乱之世走上一遭，好生感悟这一番人间百态。若不入红尘，受些生老病死的磋磨，怎知众生呼号之苦？”

    旁边清静年方五岁，听得这番话头，如坠云里雾里。

    她两只手把那黄铜铃铛捂在心口，仰起脸，大着胆子插口道：“菩萨姐姐，你在这高山上清修，不用下地干农活，怎的还甚么磋磨？方才那妙善姐姐天天拿针扎指头放血救人，那才叫疼也！”

    听得这般天真无邪的稚语，大士眼露慈光，并未向这女童解释，反倒将目光看定陶潜，缓声发问道：“真人尸解得道，在这天地间也逍遥了许久。贫僧且问你，依真人高见，这人与仙，究竟有何分别？”

    陶潜听闻此问，收敛神色，沉吟片刻，正色答道：“大士垂问，贫道安敢妄言。想这世间凡夫俗子，皆在十殿阎罗的生死簿上记了名姓，不过百年光阴，日日劳碌，受那酒色财气、贪嗔痴念死死缠住，脱不得身。

    若是修成真仙，自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仙不被寿数所困，七情六欲不加身，图的便是个清净自在罢了。”

    清静听了半晌，脑袋晃了晃，撅起嘴嘟囔道：“爷爷，照你这般，做神仙连那香喷喷的肉包子也不想吃，好玩的杂耍也不爱看，连生气发笑都不会，那活那么久又有甚么意趣？”

    童言无忌，惹得那菩萨低眉浅笑，宛如春风拂面。陶潜拍了拍丫头的总角，笑道：“你这童，肉眼凡胎，懂得甚么大道！”

    大士将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摆，缓缓言道：“真人着相了。依贫僧看来，你这番道理，不过是了凡俗的旧窠臼。”

    陶潜闻言，垂首长揖，口称：“贫道愚昧，正欲求菩萨指点迷津。”

    大士道：“世间愚夫俗子，皆言真仙无情，殊不知仙亦有这七情六欲在身，只不被这般物欲左右罢了。所谓无情，非是叫你斩草除根、绝情绝欲，如那槁木死灰一般；乃是不以好恶内伤其身，任他红尘滚滚，我自八风不动。

    此等境界，方是个圆满之境。修得此等圆满者，自然万法不加身，不受诸般横祸之害。比那混元道果要更深一筹也。”

    那清静童听得云里雾里，两只手把那黄铜铃铛摇得当啷一响，歪着脑袋插嘴道：“菩萨姐姐，你得好生深奥！这圆满混元的，是不是就像村头王家蒸的白面饼子，揉得越圆越有嚼头？”

    大士低眉见这五岁稚童天真烂漫，不禁菀尔，又望向陶潜，正色道：“旁人修真了道，皆是苦熬岁月，先修混元，后入圆满。真人却是个造化奇特的异数，乃是先降伏了心猿意马这等五众，先入了圆满之境，而后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