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七十世
他出了洞。 头发长到了腰,胡子拖到了地。 山下的寺庙请他讲经。 他讲了一场。 就一场。 台下几千人,听完了,全都哭了。 有人问他:“祖师爷,您在洞里四十年,悟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悟到。” “那您讲的是什么?” “我讲的,是我没悟到的。” 完,回到洞里,再没出来。 第二年春天,徒弟们发现他在蒲团上坐化了。 第六十六世?偷 这一世第二次做偷。 和第二十七世那个被乱刀砍死的梁上君子不同,这一世的偷叫时迁 —— 当然不是那个时迁。 他偷了二十年。 有钱人家的库房,官员家的书房,富家姐的首饰盒,他都光顾过。 攒下不少银子。 四十五岁那年,他在街上看到一个孤儿,饿得奄奄一息。 他想起了自己时候。 他把孤儿带回了家。 然后,他不偷了。 用以前攒下的银子,在城外开了一家善堂。 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 有人骂他:“你用偷来的钱做善事,脏不脏?” 他正在给孩子盛粥,头也不抬: “钱脏,粥不脏。” 他活了七十岁。 善堂里养过的孤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出殡那天,善堂里长大的孩子,排了半条街。 第六十七世?马夫 这一世第二次做马夫。 和第三十四世那个老死马厩的老马夫不同,这一世的马夫叫马识途。 他在驿站养马,养出了一匹千里马。 那马通人性,只认他一个人。 刺史把这事报给了朝廷。 皇帝下旨,把千里马征入宫中。 马识途舍不得,但圣旨难违。 他把马送到京城,临走前,抱着马脖子,拍了拍。 马嘶鸣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皇帝见这匹马神骏,封马识途做了一个九品的牧马监。 他在京城养了一辈子马。 退休后,皇帝特旨允许他把那匹千里马带回老家养老。 他八十岁那年,和那匹马同一年走的。 一人一马,葬在了同一个山坡上。 第六十八世?县令 这一世第二次做县令。 和第三十五世那个懂变通的张变通不同,这一世的县令叫王硬碰。 他到任之后,发现当地士绅把持乡政,百姓有苦无处申。 他没有像张变通那样喝酒联姻,而是硬刚。 士绅霸占了河道,他下令疏浚,谁敢阻挠,一律法办。 士绅操纵了粮价,他开官仓平粜,谁囤积居奇,一律抄没。 士绅联名告他,他把士绅的罪证整理成册,直接上报知府。 知府本来想和稀泥,看到证据确凿,只能严办。 三年后,他升了知州。 离任那天,百姓夹道相送。 他坐在轿子里,叹了口气。 “变通是变通,硬碰是硬碰。” “看对什么人。” 第六十九世?绣娘 这一世第二次做绣娘。 和第三十三世那个进宫做了御用绣娘、孤老而终的沈娘子不同,这一世的绣娘嫁了人。 丈夫是个教书先生,老实巴交。 她绣她的花,他教他的书。 日子不富裕,但和和美美。 她绣的手帕、荷包、肚兜,拿到集市上卖,补贴家用。 生了一儿一女,都长大成人。 儿子娶了媳妇,女儿嫁了人。 她六十岁那年,还能绣花。 七十岁那年春天,她坐在窗前绣一对鸳鸯,绣到一半,手一软。 丈夫走过来,看见她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 第七十世?渔夫 这一世第三次做渔夫。 和第十二世的江老三、第三十七世的海上渔夫都不同,这一世的渔夫姓吴,在一条江上打鱼。 五十岁那年冬天,他在江上打鱼,听到有人喊救命。 一个书生失足掉进了冰窟窿里。 吴渔夫二话不,跳下水,把书生拖了上来。 书生冻得半死,他把书生背回自己的草屋,烧姜汤,换干衣,照顾了三天。 书生感激涕零,问他:“老伯,您要什么报答?” 吴渔夫摆摆手:“举手之劳。” 书生走了。 十年后,一艘官船停在江边。 那个书生,已经做了知府。 他亲自来拜访吴渔夫,要接他去府城养老。 吴渔夫不去。 “我在这江上住了一辈子,离不开。” 知府每年都来看他,送米送油。 吴渔夫活到八十五岁,无疾而终。 知府亲自扶柩,葬在了江边的山坡上。 意识从十世中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