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桂花楼遇到李艳萍
场。听说俄罗斯那边轻工业品特别缺。有些东北人专门从广州带货去黑龙江,一过境就翻好几倍。” 李晨听得入神。 这些东西,在东莞厂里根本听不到。车间里每天就是皮料、胶水、拉链。工价、工时、良品率。 外面的世界,像隔着一堵墙。 现在这堵墙,裂开一条缝。 “李老板,你之前就在这行干?”李晨问。 “别叫我李老板,我算什么老板,就一个档口,三个人都挤不下,叫我COCO就行。” “行,COCO,你以前在哪干?” “在千色皮具那边,做设计的。” 李晨愣了一下。 “设计?做包还要设计?” 李艳萍像看傻子的眼神。 “你觉得那些新款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当然有人画图、打版、选料,你以为工厂里的师傅照着空气做?” 李晨被堵了一下,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说得有理,摸了摸鼻子。 “我就是厂里的,天天看着那些包,以为款式是香港老板带过来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很多是老板从市场买了别的牌子,拆了,再改一改。还有些是设计公司出的。我在千色当时就做这个,帮工厂开发新款。画图、选皮料、定五金。工厂看中了,买断版子,一个版子卖几千到几万。” “一个版子能卖几万块?”李晨瞪大了眼。 “看什么版,如果被大厂看中,一个版子几万都有人抢。你以为皮具生意是卖手袋?错了。卖的是款式。款式新,材料好,就能卖上价。款式烂,再好的皮也白搭。” 李晨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来广州前,他对皮具的认识,还停留在台面工序。 后来当了拉长,开始看良品率和工时。 再后来在梓元岗看到档口之间的差价,知道卖手袋能赚钱。可现在听到“设计”“版子”,才意识到这行的门槛,比自己想的要深。 “那你怎么自己出来单干了?”李晨问。 “打工能挣几个钱?我在千色做了两年,工资算高的,一个月一千五。可那些版子卖多少?两三万一个。老板拿走大头,分给设计组一个红包,三百。有时候连三百都没有,请吃顿饭就算奖励。”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没停,把挎包翻过来,检查边油。 “后来想通了,会的这些东西,出图、选料、联系小厂。何必给别人赚差价。就出来自己干。租了个档口,一个月一千二。先从白云区那些小工厂拿货,卖别人的版。慢慢地自己也出几个版,交给小厂做。接到订单,赚个差价。” “这行当老板这么简单?”李晨问。 “简单?哪里简单,又当老板又当搬运,凌晨五点去抢货,晚上十点还在档口理账。没生意的时候愁得睡不着,有生意了又愁交不出货。可话说回来,在广州,谁都可以当老板,谁都有机会发达。搞亏了,大不了再去打工。人嘛,总得试一次,不然老了想起来,会后悔。”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李晨。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在皮具厂上班,身上没那股车间味,你是做台面的?” “台面车间拉长,才做几个月。之前是老师。” “老师?” “湖南老家镇上中学教语文的,后来没干了。” 李艳萍眼神变了变。 “老师好啊,我读书的时候,老师是天底下最体面的工作,你怎么跑东莞来了?” “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谁还没点不能提的事,在东莞一个月挣多少?” “六百底薪,加超产奖,上个月拿了一千一。” 李艳萍点点头。 “对拉长来说,不算少了。但你想过没有,你那厂里做的手袋,一个出厂价多少?” “看款。便宜的二三十,贵的七八十。” “对。出厂价三十的包,到了广州批发市场,至少四十五。到了北方零售店,卖一百多。要是能出口,价格另算。你一天做多少个?一百个?厂里卖三千块,你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