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装糊涂

    山本回到顾问团的舱房时，脸上还带着没消的笑意，把钱袋往桌上一倒，银元哗啦啦滚了一桌。

    “看看！今天赚了多少！”他得意地跟手下炫耀，“安庆的生意真好做，早知道多带一半货过来。”

    几个顾问也跟着高兴，凑过来数钱，七嘴八舌地夸少佐会做生意。正乐着呢，负责管图纸的佐藤少尉忽然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地翻起了空货箱，翻来翻去，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山本皱了皱眉。

    “少佐……图纸……那几本沿途测绘的地形图，不见了！”佐藤声音都发颤，“我明明放在货箱夹层里的，现在空了！”

    “什么？！”

    山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把扒拉开货箱，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箱子缝都抠了，哪里还有图纸的影子。

    舱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慌了神。

    “肯定是刚才那群人！”佐藤急道，“就是买东西的那几个中国人！趁乱摸走的！领头的那个，不就是谷旅长的副官吗！”

    山本背着手在舱里来回踱步，心脏砰砰直跳。

    图纸丢了是小事，可这事要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私绘中国沿江地形，往轻了说是军事侦察，往重了说就是间谍行为。真要是谷大仓拿着图纸去找日本领事馆，甚至捅到北平外交部，日方不仅理亏，还得灰溜溜把顾问团撤回去，他这个首席顾问，轻则受处分，重则直接退役。

    更要命的是，他们心里有鬼，根本不敢声张。

    去找谷大仓要？怎么要？说“我们偷偷画了你们的地形，被你们的人偷了”？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少佐，要不……我们去找谷旅长问问？就说丢了几本私人笔记？”一个顾问小声提议。

    “问个屁！”山本瞪了他一眼，“一问不就露馅了？他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我们什么笔记需要画山川渡口，我们怎么答？”

    几个人都蔫了。

    是啊，根本没法问。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那……就这么算了？”佐藤不甘心，“那可是咱们画了十几天的图，全丢了。”

    “算了！”山本咬咬牙，脸色阴沉，“就当没这回事。以后不许再提绘图的事，剩下的路程也不许再画了。听见没有？”

    他心里明镜似的：图纸肯定是谷大仓派人拿走的。人家没当场戳穿，就是给留着脸面；要是自己不识趣，闹开了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可就这么吃个哑巴亏，他又实在憋屈。

    一夜之间，山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谷大仓照例请山本去主舱商议行军日程。

    山本心里七上八下的，低着头进了舱，不敢直视谷大仓的眼睛，生怕对方突然拿出图纸质问他。

    可谷大仓跟没事人一样，指着地图聊行军路线，聊新兵训练，半句不提图纸的事，甚至还笑着递给他一个打火机：“少佐卖的这东西确实好使，昨天我让长风去多买几个，结果都卖光了。生意不错啊。”

    山本脸上一红，连忙摆手：“一点小东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心里更慌了。

    谷大仓越客气，他越觉得对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就是故意不说，等着自己心虚服软。

    接下来的路程，山本彻底老实了。

    再也不提什么“兵贵神速”，也不吵着要去前线指挥了，每天乖乖带着顾问团去新兵营教队列、练刺杀，连营地周边都很少逛，更别说偷偷绘图了。

    见了谷大仓也客客气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谷大仓说什么就是什么，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顾长风私下跟谷大仓乐：“师长，您这招真损。拿了图纸也不说，天天看着山本那副心虚的样子，太逗了。以前他还天天指手画脚，现在乖得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他心里有鬼，自然就虚了。”谷大仓磕了磕烟袋灰，笑着道，“咱们不拆穿他，就是给他留着脸面。他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干教官的活；要是不识趣，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他拿起桌上的几本图纸，随手翻了翻：“再说了，他们画得还挺细，渡口水深、隘口宽窄都标了，正好给咱们的参谋部当参考。免费的人工测绘，不用白不用。”

    顾长风笑得直拍桌子：“合着人家免费给咱们画地图，还免费给咱们当教官，这买卖太值了！”

    “那是自然。”谷大仓挑眉，“大阪来的商人，会算账。他们觉得拿渗透的机会换军火值，咱们觉得拿点虚名换免费劳力和地图值，各取所需罢了。”

    江风卷着浪，小火轮依旧慢悠悠往西漂。

    顾问团的舱房里，山本少佐对着空货箱长吁短叹，一边心疼丢了的图纸，一边庆幸谷大仓没把事挑明，从此暂时断了渗透的心思，只敢老老实实教队列。

    主舱里的谷大仓，拿着免费的地形图，算着沿途的油水，日子过得优哉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