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难处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赵氏的哥哥，赵大光。

    此刻，赵大光一家站在院门口，身上都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上面打满了补丁。

    他媳妇罗氏，手里拎着两只芦花老母鸡，鸡脚上拴着草绳，倒吊着晃来晃去，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

    两个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十岁左右，都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看见了妹妹赵氏，赵大光站在门槛外头，却没敢往里迈。

    干瘦的脸上挤出笑来，有些局促不安道：

    “妹子，好，好久没来了，想着来看看你们。”

    见状。

    罗氏在旁边接上话。

    嗓门比她男人大了不少，笑着道：

    “我们听狗儿……不对不对，砚明！”

    “砚明中了解元！我们高兴得不行，得了信儿就连夜赶过来了。”

    “你是不知道，你哥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念叨，真是爹娘在天有灵，保佑他们的大外甥来着。”

    她一边，一边拿袖子擦眼睛。

    眼角揉得发红，结果眼眶里头干干的，却没什么水光。

    完，她顺势往上提了提手里的老母鸡，道：

    “对了，我们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抓了两只鸡来。”

    “砚明读书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赵氏伸手接过母鸡。

    抬起头笑着道：

    “哥，嫂子，你们也真是。”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晒。”

    “好勒。”

    赵大光听了，这才抬脚跨进门槛。

    进院子后，眼睛在院里转了一圈。

    看着这干净明亮的院子，整个人顿时更加紧张了几分，手指头不自觉地搓着。

    赵氏把兄嫂一家引进堂屋，立马张罗着倒水搬凳子。

    王丫从里屋跑出来，怀里抱着几个草垫子。

    走过去给搁在凳子面上，又悄悄退到门槛边，靠着门框站着，歪着头打量这几个有点陌生的客人。

    随即，赵大光在凳子上坐下来，不过，只坐了半边。

    他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口水，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在墙角新添的那张条案上，又看了看赵氏身上那件新做的蓝布衫子。

    道：

    “妹子这日子过好了。”

    “比我那强多了啊。”

    罗氏在旁边跟着点头。

    手里那把破蒲扇使劲给赵大光扇着风，自己额头上的汗倒不管，道：

    “可不是嘛。”

    “我们那边，就靠你哥种的那几亩薄田，交了税就剩不下几粒粮食了。”

    “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顿饭能喝上稀粥就不错了。”

    赵氏皱了皱眉。

    坐到赵大光对面，问道：

    “哥，家里现在怎么样？”

    赵大光低着头，两只手捧着粗瓷碗。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不怎么好。”

    “今年雨水不均，地里那点庄稼，收的还没往年一半多。”

    “可秋税又加了，里长都催了三四回了。”

    “家里四口人，吃饭都紧巴巴的。”

    着，他停了停，抬头看了罗氏一眼，又把头低下去道：

    “你嫂子非要来，我别来给妹子添麻烦。”

    “她来看看，我心里也惦记你们，就来了。”

    罗氏闻言，在旁边道：

    “你还！”

    “我要不来，你连门都不敢出！”

    “自家妹子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话，她转头看向赵氏道：

    “你哥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什么怕给解元公添麻烦。”

    “我砚明是你亲外甥，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大光瞪了她一眼。

    不过却没多少责怪，更像是被人中了之后的无奈。

    罗氏转过脸去，把蒲扇摇得呼呼响，没再多。

    赵氏点点头，又问道：

    “二呢？”

    “现在干什么？”

    赵大光往门口看了一眼。

    大儿子赵二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进门到现在，都没过一句话。

    “啥也没干。”

    “跟着我种了几年地。”

    赵大光叹了口气，道：

    “这孩子老实，能吃苦，就是太闷了。”

    “在村里见人连句整话都不利索，这不，今年都二十二了，连个媳妇都不上。”

    “他干活不偷懒的，就是嘴太笨了。”

    罗氏在旁边抹了抹眼眶。

    这回眼眶倒是有点红了，道：

    “要是二能有个正经差事做做就好了。”

    “这孩子不笨，就是没机会，种地种地种不出名堂，出门又不知道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