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白发初生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跳跃,将嬴政映在铜镜中的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铜盆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那缕白发,如同投入墨池的一滴雪水,刺眼地伏在鬓角。指尖的触感冰凉而陌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衰败气息。他捻着它,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仿佛想将这不合时宜的银白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李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托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一盏热气氤氲的茶汤。他脚步放得极轻,如同踩在云端,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当他走近,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帝王身上时,那一点突兀的银白猛地撞入眼帘。 李斯的身形瞬间僵住,托着漆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滚烫的茶汤在盏中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泼洒出来。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劝慰之词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无声的惊涛骇浪。白发?陛下……竟生了白发?这个念头像冰锥刺入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 “何事?”嬴政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铜镜里那缕白发上,手指却已松开,垂落身侧。 李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着漆盘上前几步,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夜深了,陛下。臣见殿内灯烛未熄,特奉一盏安神茶。”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日的恭谨沉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嬴政缓缓转过身。灯火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他抬起手,再次抚上鬓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李斯,”他开口,目光落在自己微微蜷曲的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缕白发细软的触感,“你看到了?”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垂首更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臣不敢妄视天颜。” “无妨。”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踱步至御案前,目光扫过那象征至高权柄的传国玉玺,那道细长的裂痕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看到了便是看到了。”他端起那盏温热的茶汤,却并未饮用,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统一六国,扫平宇内,这条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疆场,“总要付出些代价。” 他的语气是那般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然而,李斯却清晰地捕捉到,在帝王负于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如同寒风中挣扎的枯叶。那细微的颤动,无声地诉说着帝王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与不甘。代价?这代价竟是帝王的华发早生?李斯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端,眼眶瞬间发热,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陛下……”李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深深一揖,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陛下为天下殚精竭虑,万民感念……此等……此等微末之事,不足挂齿。陛下龙体康健,方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他语无伦次,只想将眼前这刺目的景象从脑海中驱散。 “退下吧。”嬴政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他背对着李斯,目光重新落回铜镜。 “诺。”李斯如蒙大赦,又深深一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去。在转身的刹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