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赵高念诗

    赵高从那辆骷髅战车的阴影中，缓缓向前迈出半步。

    他并未踏足实地，而是虚立在战车辕首之上，宽大的黑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却不见其衣角沾染半分尘埃与血污。那张常年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此刻在残阳与金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阴冷而恭顺的弧度，仿佛只是在执行陛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命令。

    他的目光越过两军阵前那片狼藉的真空地带，精准地落在了正在狂暴冲锋的刘彻（双魂融合）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刘彻右眼那团剧烈跳动的黑金色火焰上。

    嬴政并未回头，也未发令。但君臣二人之间，已然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赵高的出场，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指令。

    “陛下圣明。”赵高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顺着风势，悄无声息地滑过整个战场，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此獠执念深重，规则难缚，唯以心魔方可破之。臣，略备薄礼，为其送行。”

    “薄礼”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下一秒，赵高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周遭所有的生气。他抬起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五指张开，对准刘彻的方向。原本被项羽煞气冲得七零八落的秦军战鼓，竟在这一刻自动擂响，并非助战，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低沉的频率，与赵高即将吐露的话语形成了共鸣。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特殊、刻意拉长声调的腔调，吟诵出了那十个字。

    这声音，阴柔、粘腻、带着一种宫廷乐师特有的婉转，却又在每个字的尾音处，淬着剧毒，如同用羽毛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却又在瞬间刺入心脏。

    “至今……思项羽……”

    前四字一出，刘彻（项羽意志）那狂暴冲锋的身形，猛地一僵！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他的灵魂。那正在奔腾咆哮的黑金色煞气，如同被投入了万年玄冰，瞬间凝滞了百分之一秒。

    “不肯……过江东。”

    后五字落下，如同九天寒霜，骤然降临。

    “过江东……”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凿穿了项羽意志最坚硬的外壳，直刺其核心——那乌江畔滔滔江水，那八百子弟兵的亡魂，那虞姬自刎时凄美的笑靥，那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终生悔恨与耻辱！

    “啊——！！！”

    刘彻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这惨嚎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撕裂！

    他右眼那团黑金色的火焰，瞬间疯狂暴涨，却又在下一瞬剧烈收缩，如同受伤野兽的瞳孔。火焰中，不再是纯粹的战意与霸烈，而是掺杂了无尽的痛苦、悔恨、羞愤与绝望！乌江的水汽，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弥漫在他的灵魂感知之中，冰冷刺骨。

    他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