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唐不破的感慨

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知道，他不是在推演战局，他是在直面内心的软弱，并且把这软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她。

    她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故作坚强地反驳。她只是缓缓地在青石上坐下，紧挨着他，肩膀轻轻碰触着他的手臂。那一点微薄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去，竟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温暖。

    “你不会死。”

    花木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没有转头看他，依旧望着那轮正在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保护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唐不破愣住了，他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专注望着远方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在函谷关外，她替他挡下那一记流星锤；在黄河渡口，她背着受伤的他泅渡上岸；在渭水之南，她一次次将他从严苛的刀锋下拉开……

    “你保护我多少次了？”唐不破的声音有些哽咽，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木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堂堂七尺男儿，还要靠一个女子护着。”

    花木兰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数不清，那就不用数了。”她淡淡地说道，“所以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之前救你的那些命，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这算什么理由？

    唐不破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了他的眼眶。他急忙别过头，仰起脸，死死盯着那血色的天空，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涌出。

    多么荒谬，又多么温暖的道理。你不能死，因为我救了你太多次，死了就亏本了。

    “好……”唐不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重新看向花木兰，眼神中的死灰已经被一种名为“活下去”的火焰点燃，“好！我不死。为了不让你以前的那些力气白费，我也得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花木兰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有些粗糙，布满了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干燥。

    “我也不要你一直保护我。”唐不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下一次，换我来挡在你前面。嬴政的剑若是劈向你，得先问问我手中的破阵剑答应不答应。”

    花木兰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转回头，看着西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好。”她轻声应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青石上，手牵着手，望着那逐渐暗淡的天色。身后是联军的营寨，前方是未知的死亡。但在这一刻，在这无人知晓的山坡上，他们拥有了彼此，便仿佛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袂。唐不破忽然觉得，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就算下一个倒下的是自己，只要此刻她还在身边，便也无憾了。

    许久，花木兰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站起身来：“天快黑了，回去吧。明天，恐怕就有秦军的战书了。”

    唐不破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彻底吐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走吧。”他说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坚定，“陪我练一会儿剑。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兑现今日的承诺。”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降临。但在这片黑暗中，两颗心却靠得前所未有的近。他们知道，前路漫漫，白骨铺地，但只要彼此相依，便无惧那漫天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