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魏征的决心
城外的金戈铁马、喊杀震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障壁隔绝在潼关内城之外。但这里没有安宁,只有一种更为深沉的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魏征没有留在城楼观战。那里君王威仪赫赫,星光冲霄,但他知道,那璀璨的星幕之下,是陛下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苦苦支撑。他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榻,一盏油灯在案头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灯花偶尔爆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来自城外战场,被风裹挟而来的血腥气。 魏征静静地坐在案前,面前铺开一卷洁白如雪的绢帛。这卷绢,质地细腻,本是军中文书所用的最佳品相,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诘问着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焰,望向帐顶,又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城外那惨烈的修罗场。他想起了刘彻,那位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最终血染长安城头,带着未尽的遗憾陨落。他想起了卫青,那位七战七捷、横扫匈奴的常胜将军,最终也难逃马革裹尸的结局。英雄末路,何其悲凉!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城楼上,李世民那虽然强自镇定,却难掩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为了催动凌烟阁英魂,那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身躯。陛下在赌上一切,而文臣,在这样的乱世,在这样的战场上,似乎真的显得苍白无力。他不能像唐不破那样冲锋陷阵,一剑斩将;不能像花木兰那样箭无虚发,守护一方;甚至不能像秦观海那样,在沙盘上推演军机,算计得失。他唯一的武器,便是那张嘴,那支笔,和那颗早已许给大唐的耿耿丹心。 可是,如今,谏言还有用吗?嬴政的铁蹄不会因言辞而退,玉玺的规则不会因笔墨而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文臣的死谏,是否也只是一种徒劳的悲壮? 不!魏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正因无力回天,才更需以死明志!正因武力无法抗衡,才更要彰显气节!他无法在战场上杀敌,却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为陛下,为大唐,做一次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谏言! “臣以死谏君……”魏征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亦以死报国。” 他缓缓抬起右手,没有去取案上的毛笔。那支笔,是用来撰写奏章,条陈利弊的,太过绵软,承载不了此刻他心中那股滔天的决绝。他张开嘴,对准自己左手的食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指甲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痛楚并非施加在自己身上。鲜红的血珠,迅速从破损的指尖涌出,圆润,饱满,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色泽。 他将流血的指尖,重重按在洁白的绢帛上。 “嗞——” 血珠在丝绸般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