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前锋接触
草原上的清晨来得很快。 不像中原中原的黎明是被鸡鸣叫醒的,是被炊烟染亮的,是被城门开启的吱呀声推开的。草原上的清晨没有这些前奏。天说亮就亮了。东方的天际线先是一条暗灰色的线,然后那条线慢慢变厚、变亮、变成鱼肚白,最后太阳从草坡后面一跃而出,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了天地之间。 秦军前锋骑兵在日出前半个时辰就出发了。 五千骑。不算多对于一支总兵力七万的大军来说,前锋五千只是试探性的力量。但五千骑兵在草原上铺开的时候,仍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声势。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色,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一种有节奏的闷响,像大地在缓慢地打鼓。 前锋的队形是松散的不是散乱,而是有意为之的松散。在草原上,紧密的队形意味着你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元朝的骑兵从侧翼冲过来,紧密的队形会让你来不及散开。所以前锋骑兵分成五列,每列一千人,列与列之间保持约五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让每一列独立行动,也足够让五列之间互相呼应。 秦观海没有在前锋中。他在主力队伍里,但能看到前锋骑兵的背影那些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渐变小,像一群蚂蚁爬上了草坡的顶端,然后消失在另一边。 嬴政骑在主力队伍的最前方,他的黑色战马安静地站着,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那些在晨光中醒来的飞虫。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锋消失的那个草坡。不是焦虑地看,而是像在心里计算什么计算距离,计算时间,计算前锋会在什么时候遇到第一支元朝巡逻队。 李牧的英魂站在他身后三步处。 从昨天召唤完成之后,李牧就没有消失过。他的虚影在草原的风中保持稳定比在汴梁时更稳定。也许是因为草原的风虽然大,但比城市的风更。城市的风里混杂着太多东西:炊烟、尘土、人声、铁器的气味。草原的风只有草、土和远方的某种干燥的气息。这种纯粹让英魂更容易凝实。 李牧的目光也看着前方。但他看的不是前锋,而是地平线。他的眼睛比生前更淡不是颜色淡,而是那种看东西的方式淡。像是一个已经看过生死的人,再看任何东西都不会有波澜。但他的视线里有一种专注,一种只有老将才有的、对战场气息的本能捕捉。 他们会在今天上午遇到什么,李牧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他的虚影在说话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涟漪。 嬴政没有回头。元朝的巡逻队。斥候说前方六十里有活动。前锋的速度,一个时辰能到。 不是问你距离。李牧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不是嘲讽,而是某种类似纠正的意味。是问你你准备好看到他们了吗? 嬴政沉默了一息。 朕灭了六个国家,他说。每一个国家的人,朕都见过。 草原上的人不一样。 人都是人。 李牧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虚影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远处的什么声音。草原上的风声、草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片巨大的、有生命的毯子。但李牧在听更细的东西。 前锋骑兵翻过第三道草坡的时候,看到了对方。 不是突然看到的——草原上的视野太开阔了,你在两里外就能看到另一个移动的东西。但和是两回事。两里外的黑点可能是一群野马,可能是一队商旅,也可能是一支军队。你需要时间让那个黑点变大、变清晰、变出形状。 前锋的斥候先看到了。 前方——骑兵! 斥候的声音在草原上被风扯得有些变形,但还是传到了前锋队长的耳朵里。队长举起手,五千骑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停下——而是从全速前进变成了缓步推进。队形开始收紧——五列之间的间距从五十步缩小到三十步。这不是恐惧,而是准备。 黑点越来越大。 约三十骑。元朝的骑兵巡逻队。他们从对面方向——西北方向——也在上坡。两股骑兵像两条水流,在草坡的顶端汇聚。 前锋队长眯起眼睛。三十骑。不多。但他们的位置很讲究——他们在草坡的另一面,也就是说,秦军前锋翻过坡顶的时候,双方的距离会瞬间缩短到二百步以内。二百步。弓箭的有效射程。 他做了一个手势。弓箭手向前靠拢,将长弓从马鞍旁的箭囊中取出。不是搭箭——只是取出弓,握在手里。箭矢还插在箭囊中。这是一种准备但未攻击的姿态。 然后秦军前锋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