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李牧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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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坠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 草原上的光线被迅速抽离,天空从刺眼的亮白褪成柔和的橘黄,再染上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暗红。风在此时也变了脾气,白日里干燥炽热的气流被来自北方荒原的夜寒取代,贴着草尖无声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试探与碰撞的土地。 元朝骑兵开始收兵了。 不是溃退,不是败走,而是一种极具草原特色的、有秩序的梯次撤离。前排的骑兵率先调转马头,后蹄在翻开的泥土上蹬出最后几块草屑,然后不紧不慢地向远方走去。后排的骑兵保持着约三匹马间距的距离,依次跟上。整个撤离过程像是一幅被缓缓卷起的画卷,那些在阵前游弋、试探、甚至带着几分不甘的骑影,正一层一层地从秦军的视野中剥离。 秦军阵线前方,留下了一片狼藉。 被马蹄翻起的黑土、折断的草茎、散落的箭矢、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那是战马或骑兵留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铁锈的腥甜、马汗的酸涩、泥土的潮湿,以及一种金属在剧烈碰撞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秦军没有追击。 嬴政在阵后高坡上看着元朝骑兵的撤离,没有下达任何追击的指令。他的手依然搭在缰绳上,身体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像。追击骑兵?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用步兵去追骑兵,无异于让狼去追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军的优势在于“守”,在于“固”,而不在于这种旷野上的追逐。 “清理战场。”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达到了阵线各处。 前排的步兵们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盾牌从泥土中拔出来——盾牌底部深深嵌在土里,拔出来时需要用脚踩住地面借力。一些盾牌的木层上留下了清晰的划痕和箭矢撞击的凹坑,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一面盾牌在冲锋中被彻底击碎。 一名站在前排中央的秦兵,左手握着盾牌的握把,右手从盾牌边缘的木缝中拔出了一根箭矢。 那是一支元朝骑兵常用的鸣镝,箭杆是木制的,箭头带着倒钩。箭矢在冲锋时被射出,扎进了盾牌边缘的缝隙里,卡得很深。那名秦兵皱了皱眉,将盾牌靠在腿边,用左手握住箭杆,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将刀尖插进木缝里,轻轻一撬。 “嗤——” 箭矢被拔了出来。箭头上带着一丝木屑,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秦兵看了一眼箭头,确认没有淬毒——这是他的本能,也是秦军军规中反复强调的战场常识。然后,他将箭矢随手丢在地上,和之前收集起来的其他箭矢放在一起。 地上已经堆了小半堆箭矢。 有元朝的鸣镝,也有几支折断的秦军弩箭。这些箭矢会被统一回收,箭头拔下来重新打磨,箭杆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当柴烧。在秦军的军法里,战场上的每一寸铁、每一根木,都是大秦的财产,不能浪费。 嬴政策马从阵线后方缓缓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步兵的脸。那些年轻的、或是并不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他们的甲胄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有的肩膀被盾牌震得发麻,正在暗中活动筋骨,但没有一个人发出抱怨的声音。 李斯策马跟在嬴政身侧,他的官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灰扑扑的光。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远方正在撤离的元朝骑兵,眉头微蹙。 “陛下,”李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元朝骑兵的冲击力在标记线前确实受到限制,但他们的侧翼绕行速度……比预期快。”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他勒住马,停在了阵线后方一处略高的位置,目光越过前排的盾牌,落在远方元朝骑兵的队形上。 那些骑兵在分批撤离时,保持着一种极其均匀的间距。不是乱糟糟的一窝蜂,而是一批一批地走,每批之间相隔约百步。这种间距既能防止秦军如果突然追击时造成集中伤亡,又能确保他们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只要一声令下,分散在数里范围内的骑兵可以在几炷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