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战损与确认
中军大帐后方的伤兵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让人闻之欲呕的混合气味。 那是铁锈般的血腥气、艾草与金疮药燃烧后的苦涩烟熏气、以及人体在受伤后伤口化脓前特有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腥臭味。三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在草原夜晚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几座巨大的牛皮帐在夜色中亮着昏黄的灯火。帐内没有床榻,只有几排用粗木搭建的简易床铺——其实就是几块厚木板架在木桩上,上面铺了一层干燥的干草和粗麻布。伤兵们躺在上面,有的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有的则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呻吟。 军医们穿着沾满暗褐色血迹的粗布袍子,在床铺之间穿梭。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和药膏,动作却极其麻利。一个军医正用一把烧得发黑的铁剪,剪开一名步兵被鲜血浸透的战袍袖子。随着布料被剪开,露出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元朝骑兵弯刀留下的印记。军医看了一眼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从旁边的陶罐里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药膏,毫不犹豫地糊了上去。伤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但他硬是没叫出声。 另一名军医正在处理一名被战马撞断肋骨的士兵。那名士兵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军医将一块浸了麻沸散的布巾捂在他的口鼻上,等他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时,迅速用几块打磨光滑的竹片固定住他的胸腔,然后用浸过药水的粗布紧紧缠住。 帐外的夜风中,偶尔会传来战马低沉的嘶鸣声,以及远处哨兵换岗时甲胄碰撞的轻微声响。但帐内,只有军医的剪刀声、布帛撕裂声、以及伤兵压抑的喘息声。 嬴政坐在自己的大帐前。 他没有坐在帐内的帅案后,而是搬了一张胡床,放在了帐门外的空地上。他的面前没有摊开地图,也没有摆上竹简。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微微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夜色笼罩着他玄色的深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块沉默的黑色岩石。 在他身前约三步远的地方,李斯垂手而立。 这位大秦的丞相,此刻手里捧着一卷刚刚统计出来的竹简。竹简的边缘还带着新削的毛刺,上面用朱砂和炭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和名字。李斯没有展开竹简,而是保持着双手捧着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在嬴政的脸上,等待着皇帝的发问。 夜风掠过草原,吹动了嬴政脑后的发丝,也吹动了李斯手中的竹简,发出极轻微的“哗啦”声。 “说。”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命令,也不是催促,而是一种平静的、等待汇报的语调。 李斯深吸了一口气,将竹简稍稍抬高了一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入嬴政耳中。 “本日接触中,秦军步兵伤亡约五人,骑兵无损失。”李斯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诵一篇公文,没有因为伤亡而带上一丝一毫的悲戚,“元朝骑兵落马者约六骑,其中部分可能阵亡,但具体数字无法确认。” 他顿了顿,目光在竹简上扫过,确认了一下上面的细节,然后继续说道: “我方阵亡为零。五名伤员中,两人被弯刀砍中手臂,伤势不重,已包扎完毕;一人被战马冲撞,肋骨骨裂,已固定;另外两人为流矢擦伤,不影响战力。” 嬴政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