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骑兵后撤
骑兵的后撤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秦军的阵线前缓缓退去。 没有号角,没有呼喝,甚至连马鞭抽打空气的声响都没有。整支编队保持着接触前的紧密阵型,像一块被无形的手从礁石上扯下来的铁砧,沿着来时的路径,沉默地向草原深处滑去。马匹的呼吸依然粗重,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但步伐已经从冲锋时的狂奔降为了快步,再从快步降为了慢步,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疲惫的、沉稳的行走。 一里。 这是嬴政设定的安全距离。当骑兵的后撤距离超过一里时,秦军的阵线才会从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中稍稍松脱。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里是元朝骑兵从静止到重新加速所需的最小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外,他们无法在秦军做出反应之前再次冲到阵前。 嬴政站在高坡上,黑色的深衣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支正在后撤的骑兵编队,直到最后一匹战马的尾巴消失在草原尽头的薄雾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弛,也没有胜利在握的傲慢。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青铜浇铸的雕像,目光平静地目送着敌人离开。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不远处李斯的耳中。 伤亡统计。 李斯从阵线后方走上高坡。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在上坡的过程中,视线不自觉地偏向了左侧,偏向了那个刚刚承受了骑兵加速冲击和横向施压的侧翼方向。 他看到了那些盾牌。 前排的盾兵们依然保持着冲锋前的姿势,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有的人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有的人悄悄换了一下重心,将身体的重量从已经酸麻的左腿移到了右腿上。盾牌底部的尖刺依然嵌在泥土里,但持盾的手臂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顶住,而是稍稍放松了一寸。 李斯收回了目光,转向嬴政。 他的手中没有拿着竹简,也没有拿着笔。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不露声色的平静,但仔细看去,他的眉梢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 比前两轮多一些。李斯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嬴政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骑兵消失的方向。 具体数字? 李斯停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再次偏向了侧翼方向,落在那些刚刚经历过最猛烈撞击的盾牌上。他看到了一面盾牌边缘新鲜的擦痕,看到了一个士兵被震裂的虎口上渗出的暗红色血渍,看到了一杆长枪木杆上细微的裂纹。 约十人伤亡。李斯收回了目光,看着嬴政的背影,均为轻伤或中度伤,无阵亡。 嬴政沉默了片刻。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马匹汗水的酸腥味和淡淡的血气。他的袖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露出了手腕上一截古铜色的皮肤。 统计完报给朕。他说道,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李斯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下高坡。 他的脚步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到半坡时,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侧翼方向。那里,前排的盾兵们终于开始放下盾牌了——不是同时放下,而是一个接一个,按照从中间到两侧的顺序,缓缓将盾牌从泥土中拔出来。盾牌底部的尖刺在离开泥土时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像是拔出了塞子。 泥土被尖刺带了出来,落在草地上,露出底下潮湿的、暗黄色的土层。 李斯看了一眼那些被带出的泥土,然后继续走下高坡,向营帐的方向走去。 骑兵的蹄印,留在了草原上。 秦观海蹲在阵线前方约五十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些被铁蹄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