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嬴政的批准
秦军营地西侧,一片背风的洼地里,三百道影子正在被夜色反复涂抹。 这里没有篝火,没有号角,甚至连一声咳嗽都被吞进了领口。洼地的地势比周围低了半人,像大地故意凹下去的一只手掌,把这支队伍拢在掌心,不让一丝光亮和声响漏出去。夜风从坡顶掠过时发出呜咽,到了洼地里却只剩下贴着草尖的细碎摩擦声,像是谁在用指甲轻轻刮着一块粗布。 马匹没有拴在木桩上。它们被骑兵们牵着,围成几个松散的圈子,低头啃食洼底残存的枯草。每一匹马的蹄子都被厚毡裹住了——不是普通的羊毛毡,是从伤员帐篷的内衬上拆下来的双层毡片,用浸过水的皮绳扎紧。毡片吸了夜露,变得沉甸甸的,马蹄落地时发出一种湿闷的声,像踩在浸水的棉絮上。 骑兵们没有列阵。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靠着马腹,蹲在草丛里,坐在马鞍上,姿态松散得像一群正在歇脚的匪寇。但每个人的手都没有离开过武器——短刀的刀柄被掌心焐热了,火把的油布被反复摸过,马鞍上的皮扣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松散是表象,紧绷才是底色。这种紧绷不是那种即将冲锋的亢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没有颤动,但随时会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响。 李斯站在洼地中央的一块略高的土包上。 他没有穿甲胄。深灰色的袍子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只有袍摆偶尔被风掀起时露出内衬的暗色。他的手中没有地图——地图已经在方才借着一盏遮了三层油纸的暗灯看过了,每一处地形、每一个哨位、每一条撤退路线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的一端被削尖了,他在地上画着什么。 土包上的地面被他的木棍划出了一道道浅沟。 第一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一百骑,直插西北角草棚。火把拆油布,靠近栅栏再点火。烧完不恋战,原路撤。 前排一个黑影微微动了一下。那是骑兵队长,脸上那道旧疤在暗光中看不见,但嬴政知道它在那里——像一道封印,封着这个人十年前在某次冲锋中被弯刀劈开颧骨的记忆。 第二组。李斯没有抬头,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一百骑,散开在外围。长枪朝内,堵住守军出路。如果有人冲饲料堆,你们顶上去。不追,不杀,只挡。 又一个黑影点了一下头。 第三组。木棍在地上戳了一个点,一百骑,在营地入口。堵退路,接应第一组。如果第一组被围,你们冲进去把人拉出来。拉不出来就—— 他停了一下。 就断后。让第一组先走。 洼地里安静了一瞬。 风贴着草尖掠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马匹的鼻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群人在做同一个梦。 骑兵队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 如果被围住呢? 李斯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前排骑兵的脸。他看不见那些脸——夜色太浓了,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偶尔反光的眼睛。但他知道他们在听,每一个人都在听。 不恋战。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分,烧掉三分之一就撤。三分之一够了。剩下的饲料不够他们撑过十天。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烧草。烧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