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试探
冰面裂得更开了。 一夜之间,黄河像被一把巨大的耙子从中间撕开,裂缝从几指宽撑到了一臂长,底下的河水涌上来,漫过冰面,结成一层薄薄的新冰,黄绿色的,像一层半透明的鼻涕糊在灰白色的旧冰上。人踩上去,脚底下发虚,像踩在一张被水泡胀的羊皮纸上,随时会破。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冰面的低洼处淌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像无数条银色的蚯蚓在冰面上爬。 嬴政站在高地边缘,脚下就是黄河。 他的靴尖抵着土坎的边缘,靴底沾满了黄土和冰碴子,冻成了一层硬壳。他的目光落在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浑浊河水,那些在水流推动下微微晃动的冰块,像一张正在碎裂的巨网。冰块碰撞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不像前几天那种沉闷的声,而是脆的,像骨头被掰断了一样,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去很远,撞在两岸的土壁上弹回来,变成一片模糊的回响。 今天过。嬴政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李斯站在他身侧。他的皮袍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下闪着一种极冷的光,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石。他的目光落在冰面上,落在那些晃动的冰块上,落在北岸灰黄色的土坡上。 多少人?他问道。 嬴政的目光从冰面上收回来,落在身后营地的一处角落里。那里,一队步兵正在整队——约莫两百人,穿着黑色的皮甲,甲片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硬壳。他们手里拿着长枪和盾牌,腰间别着短刀,脚上裹了三层麻布,麻布外面套了皮靴,靴底用麻绳缠了又缠,像两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两百。嬴政说道,走冰面,到对岸摸一下渡口的位置。不恋战,看一眼就回来。 李斯点了一下头。 明军在北岸渡口有哨所。他说道,声音沉稳而清晰,斥候前天看见的,约莫一个百户所,带拒马和箭楼。 嬴政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才要去看。他说道,箭楼在哪边,拒马怎么摆的,哨兵几个时辰换一次——这些光靠远远看一眼不够。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队正在整队的步兵。 领头的军官是个校尉,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正在检查士兵们的绑腿,手指粗短有力,麻绳在他手里绕来绕去,绕得又快又紧。士兵们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有麻绳收紧的时候发出的声响。 让他们走东边。嬴政说道,目光落在冰面上游一处相对狭窄的地方,那里冰面裂缝少一些,河水浅。 李斯转身向那队步兵走去。 他的靴底踩在黄土上发出的声响,背影很快就被黑色的帐布吞没了。 东边渡口。 冰面比中间地带确实完整一些,但也不乐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河心往外辐射,越靠近岸边越细,越靠近河心越宽。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冰面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水洼边缘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一声就碎了,冰水灌进靴子,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校尉走在最前面。 他的长枪探在身前,枪头戳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试探着冰层的厚度。枪头戳下去,冰面发出的闷响,像在敲一面鼓。如果声音脆,说明冰层还厚,能走;如果声音闷,说明底下已经空了,得绕。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先用枪头戳一下,确认了才迈脚,像一头在冰面上觅食的熊,笨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