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抢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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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就开始动了。 营地里没有号角,没有喊声,只有靴底踩在冻土上的闷响、甲片碰撞的声、木筏被拖向河滩时底部摩擦石子的声。黑暗中,一切动作都压在低处进行,像一群蚂蚁在搬家,忙而不乱,慢而有序。 千人队在南岸河滩上列队。 一千名步兵,分成十队,每队百人。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甲片上的泥浆已经干了好几层,硬得像第二层皮肤。每个人都裹了三层麻布在脚上,麻布外面套皮靴,靴底用麻绳缠了又缠,缠得像两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粽子。腰间别着短刀,背上背着干粮袋和水袋,水袋里的水已经快结冰了,晃一下能听见里面咣当咣当的冰碴子声。盾牌用皮带挂在左臂上,盾面是牛皮蒙的木框,被冰水浸过之后硬得像铁板,敲一下发出的闷响。长枪扛在右肩上,枪头在夜色中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校尉站在最前面。 还是那个疤脸校尉,脸上的蜈蚣疤在晨光微熹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长枪握在手里,枪杆上缠了布条,布条被汗水和冰水浸过无数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色,像一条死蛇缠在棍子上。他的目光从队伍头扫到尾,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老的、胡子拉碴的、嘴唇发紫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像一头头被赶着过河的牛,低着头,等着鞭子。 八只木筏,每筏十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剩下的人走冰面。冰面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塌了再上筏。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河面上。 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灰白色的冷光,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布,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黄河的冰面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灰白色,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河心往外辐射,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条胳膊,窄的地方只有手指宽。河水从裂缝里渗出来,在冰面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水洼边缘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一声就碎了。 第一队上筏,第二队跟在后面走冰面。校尉说道,后面的队等前头过去了再动。一个时辰之内,全部过完。 他转身看了一眼南岸高地上那顶黑色的大帐。 帐帘没动,但校尉知道嬴政在里面看着。他不需要看见——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到现在还没拔掉。 一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块石头从斜坡上滚下去,沉,硬,没有回响。 第一队十个人上了木筏。 木筏是用粗木杆扎的,杆子之间有缝隙,河水从缝隙里渗上来,把士兵们的靴底泡得透湿。木筏的边缘被冰碴子刮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像被猫抓过的木板。两个士兵蹲在筏尾划桨,桨是木板钉的,粗糙得像两块劈柴,划进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河面上传出去很远。 木筏离开南岸,往河心漂去。 冰面从岸边往河心延伸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河宽,剩下的三分之二全是水。走冰面的士兵踩着裂缝之间的往前挪,每一步都先用长枪戳一下,确认冰层还厚才迈脚。冰面在脚下微微晃动,水流推动着底下的冰块,像一头巨兽在翻身,把背拱起来又放下去。有些地方的冰面已经薄得像一层窗户纸,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随时会破。 走到河心附近,冰面断了。 不是慢慢变窄的那种断——是突然就没了,像一条路走到尽头,前面直接是悬崖。最后一块冰面只有磨盘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犬牙交错,像一张被撕烂的纸。河水从冰面底下涌上来,漫过边缘,在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一声脆响,冰水灌进靴子。 上筏!校尉低吼了一声。 走冰面的士兵跳上木筏。木筏猛地往下沉了一下,河水差点漫过筏边,两个划桨的士兵拼命稳住,桨在水里搅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木筏往北岸漂去,速度比之前慢了,因为多了人,吃水深了,冰碴子又多,桨划下去经常撞上冰块,发出的声响,像在搅一锅碎冰。 北岸的明军哨所发现了。 先是箭楼里一声哨响,尖厉的哨声在河面上传出去很远,撞在两岸的土壁上弹回来,变成一片模糊的回响。然后箭就来了。 第一波箭是从箭楼里射出来的,约莫五六支,黑色的箭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群乌鸦扑下来,地划破空气,落在冰面上、木筏上、士兵们的盾牌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一支箭射中了一个士兵的盾牌,箭头穿透了牛皮,卡在木框里,箭尾在晨风中地颤。士兵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