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东进

    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踩起来，像一层黄色的雾，在初春的日光下缓缓升腾，又缓缓落下，落在骑兵的皮甲上，落在步兵的长枪上，落在旗帜的褶皱里，像给整支队伍撒了一层灰。

    秦军主力从中原腹地出发，沿官道向东推进。

    中路是嬴政亲率的主力步兵，约四万人。黑色的身影在官道上排成整齐的行列，步伐一致，靴底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一面巨大的鼓在被一下一下地敲。长枪如林，枪头在日光下闪着暗青色的冷光，像一片铁树林在缓慢移动。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白色的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黑色的鸟在振翅。

    左翼是骑兵编队，约两万人。

    骑兵在平原上展开，马蹄声咔、咔、咔地响着，像无数把锤子在敲打铁板。马匹喷着粗重的鼻息，白雾一团一团地飘散在冷空气中，很快就被风吹散了。骑兵们穿着黑色的皮甲，甲片上的泥浆已经干了几层，硬得像第二层皮肤。他们手持长枪，枪头朝前，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在平原上蔓延。

    右翼是蒙恬部，约两万人。

    蒙恬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铠甲比普通骑兵的更厚重，肩甲上铸着兽头的形状，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始终在前方的山道上，没有回头，没有左顾右盼，像一根被钉死的指针，永远指着东方的方向。右翼沿山道推进，确保侧翼安全，防止明军从山地迂回包抄。

    三路并进，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西向东，缓缓张开，准备握住整片中原大地。

    沿途的明朝边境城池，在秦军接近时陆续打开了城门。

    第一个城池是毫州。

    秦军中路步兵推进到城下时，城墙上没有箭射下来，没有滚木砸下来，没有守军露面。只有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从城门方向传来——那是城门被从里面推开的声音，木头摩擦石框，发出一种干涩的、像骨头在关节里转动的声响。城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完全敞开，像一个张开的嘴，沉默地等待着。

    一个明朝守将骑着马从城门里出来。

    他的红甲上沾满了灰尘，头盔歪戴在头上，手里没有拿武器，空着双手，像一个人去赴宴却忘了带礼物。他来到嬴政马前，单膝跪下，头盔从头上滑下来，滚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将军……不，陛下。他的声音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在打颤，毫州守将，愿降。

    嬴政骑在马上，没有下马。

    他的目光从守将身上扫过，落在城门里面——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关着门，窗户紧闭，像一座鬼城。只有几个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不抵抗的城池不杀。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开门的，不杀。关门的，破城之后——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守将脸上，你知道后果。

    守将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

    是。是。城门已开，请陛下入城。

    嬴政没有入城。

    他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向前迈了一步，从守将身边走过，从敞开的城门前走过，没有进城，没有停留，继续向东。

    继续东进。他对李斯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马蹄声。

    目标是南京。

    李斯骑马跟在侧后方，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城池是宿州。

    宿州的城门在秦军接近时已经打开了。守将站在城门口，手里举着一面白旗——白布是从一件旧皮袍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条被扯烂的绷带。他看到嬴政的黑色旗帜时，手举得更高了，白旗在风中摇晃，像一只投降的手。

    第三个城池是泗州。

    泗州的守将没有投降——他关了城门，上了弩机，在城墙上摆了滚木和擂石。秦军中路步兵在城下列阵，投石车从后方推上来，巨大的木臂在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第一块石头砸在城门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一头巨兽在用头撞墙。城门是木头的，包了铁皮，但挡不住投石车的石头。砸了三下，城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木屑和铁皮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第四下，城门塌了，像一张被撕烂的嘴，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街道。

    秦军步兵涌入城门。

    没有激烈的巷战——守军看到城门被破，大部分丢下武器跑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抵抗，被长枪捅倒在地，倒在街道上，血从身下渗出来，浸湿了青石板，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石板上绽放。

    嬴政骑马从破城门前走过，没有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更东边的地平线上，落在南京的方向上。

    沿途城池的不抵抗表明明朝在边境的防御力量有限。秦军将快速推进至南京城下。

    东进，正在继续。

    压迫，正在加深。

    而南京，已经在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