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星夜逆行
大操场上的篝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沈烈一把揪住那个满头是血的通讯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给老子把舌头捋直了说!谁去截粮道了?周玉山?” 通讯兵咳出一口夹着泥沙的血水,连连摇头:“不……不是伪军!天太黑,刚才外围的弟兄没看清旗号,后来摸到近处才发现,穿的全是国军的衣服!是战区钱督察派来的补给检查队!” “什么?!”一旁的刘大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抽出腰间的手枪,“姓钱的疯了?他卡咱们特务旅的军需就算了,现在连老百姓送的粮也要抢?” 通讯兵急得直拍大腿:“师长,他们不是抢,他们是封路!整整五个卡子,把黄陂县周边十二个村子通往前线的官道,全给堵死了!说是排查日军奸细,连个拉粪的车都不让过啊!” 操场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刚刚喝下壮行酒的二十几个汉子,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沈烈松开通讯兵,脸色铁青。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钱督察这一手,比真刀真枪杀过来还要毒辣。 与此同时,县城里那间不起眼的晚晴医馆后院,气氛一样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陈先生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褂子,手里拿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火柴,凑到桌上的煤油灯前。昏黄的光圈荡开,照亮了围在桌边的几个人。 医馆掌柜晚晴正飞快地清点着一筐筐的纱布,眼底满是红血丝:“陈先生,不能再拖了。前线刚送下来十几个重伤员,没有消炎药,伤口全捂烂了。老百姓凑的这一千箱药,今晚要是送不上去,明天就得多抬出十几具尸体!” 老钱杂货铺的钱大爷坐在一旁的长条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送?咋送?姓钱的在几条大路上设了五个检查站,架着机枪。我那大儿子下午想挑两筐草鞋混过去,硬生生被那帮兵痞用枪托给砸了回来。他们这是要把特务旅活活憋死啊!” “大路不通,咱们就走小道。”陈先生放下火柴,手掌在桌上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重重一拍,“钱督察以为五个卡子就能拦住咱们三十个集体的老百姓?他太小看咱们黄陂人的骨气了。” “陈先生,您有法子了?”晚晴猛地抬起头。 陈先生指着地图上几条蜿蜒的虚线,压低了声音:“咱们来个反向跨过检查队!他们盯着官道,咱们就走山沟、走野林子!大部队化整为零,三十个村子和难民营的人,分成一百个小队。只在夜里走,白天就地隐蔽。” 老钱磕了磕烟斗,皱起眉头:“这山路下过雨,烂得跟浆糊似的,骡马都走不了,老百姓靠两条腿扛着粮食怎么走?” “靠人抬!靠肩膀挑!”陈先生的眼神异常坚定,“不仅要走小路,大路上咱们也得做戏。伪装战术!棺材里装粮食,送亲的花轿里藏药品。咱们得把这摊死水搅活了!” 夜半子时,阴风怒号。 黄陂县往南的一处官道上,两盏惨白的纸灯笼在风中摇晃。 “干什么的!站住!” 把守关卡的国军哨兵哗啦一声拉栓上膛,刺眼的探照灯光“唰”地一下打了过去。 光圈里,是一支披麻戴孝的送丧队伍。十几个穿着破烂孝服的汉子,抬着一口黑漆漆的薄皮棺材。最前面,一个干瘦的老头哭得呼天抢地。 “长官……长官行行好……”老头正是下坎村的赵老汉,他抹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俺大儿子得痨病死了,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