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战前壮行
五月的大别山,后半夜冷得邪乎。雨虽然停了,可风刮在脸上就像带了刀子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黄陂县城东边的大操场上,烂泥被冻得梆硬。往日里人声鼎沸的练兵场,此刻静得只能听见风卷着枯树叶子贴地皮刮过的沙沙声。 操场正中央,一堆篝火正烧得旺。火苗子窜起多高,把周围十四个人的脸膛映得通红。 沈烈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手里拎着两个沾满黄泥的黑陶酒坛子。这还是大半个月前,陈先生从汉口黑市上高价弄来的汾酒,一直没舍得喝,就剩了这最后两坛。 副官小杨抱着一摞粗瓷大碗,挨个摆在众人面前。碗边有些磕碰,有的还缺了口,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讲究这个。 围着篝火坐着的,是特务旅绝对的底子,沈烈带出来的核心嫡系。 左边是刚从前沿阵地撤下来喘口气的王营长和苏炮兵团长。王营长半边脸都被硝烟熏得黢黑,军装下摆烧了个大窟窿,正咧着嘴由着卫生员给他包扎胳膊上的弹片划伤。苏团长浑身是泥,连眉毛里都夹着土,手里却死死攥着那个装家书的黄皮信封。 右边是张铁石和马有田。再往下,是这阵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火线提拔的八个骨干:铁牛、老烟枪、大柱子、赵黑子、孙麻子、陈书生、耗子,还有丢了一条胳膊却死活不肯下火线的独眼张。 一共十四个人。 小杨拔开酒坛子的红绸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冷空气里炸开。十四个汉子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 “倒满。”沈烈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沉。 小杨端着坛子,挨个倒酒。清冽的酒液砸在粗瓷大碗里,溅起几滴酒星子。轮到王营长的时候,他一把抢过酒坛,给自己倒了个满头,酒水顺着碗边淌到了手上。 “老苏啊,你今天那几炮,准头是真他娘的邪乎!”王营长端着碗,冲着对面的苏团长一扬下巴,嘴里骂骂咧咧,眼里却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老子当时眼看着鬼子的铁甲车炮管子都快怼到我脑门上了,你那一排穿甲弹砸下来,硬是把那铁王八的盖子给掀了!要不是老子躲得快,耳朵都得被你震聋了!” 苏团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冷哼了一声,下巴扬得老高:“你懂个屁!那叫卡着点打!早一秒,穿甲弹打不透那层乌龟壳;晚一秒,你的阵地就得被压平。这也就是我苏长明亲自去前沿报的坐标,换了别人,你现在早成肉泥了!你这顿酒,该敬我!” “放屁!老子在前面拿人命填,给你争取时间,你还好意思让老子敬你?”王营长眼珠子一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骂着,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原本因为战局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在这几句粗话里,总算是活络了几分。 马有田盘腿坐在泥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盯着眼前的酒碗:“这可是正宗的山西汾酒啊,俺这辈子就成亲那天闻过味儿,都没舍得喝一口。” “没出息的样儿。”张铁石白了他一眼,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锃亮的大刀片子,“等打完了这仗,把对面的小鬼子和周玉山那帮汉奸全收拾了,老子请你去汉口最好的酒楼,喝个够!” “拉倒吧你!”老烟枪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吐出一口浓烟,“就你那点军饷,还去汉口最好的酒楼?到时候别让大伙儿跟着你一起在街头要饭就行了。” 铁牛憨憨地挠了挠头,插了一句嘴:“俺不要去汉口,俺就想回俺老家。俺娘说了,等俺打完仗回去,给俺说个媳妇,屁股大的那种,能生娃。”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大柱子凑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铁牛的肩膀:“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惦记着娶媳妇了。这仗打成这样,咱们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还两说呢。”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