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火余烬
天擎顶的风,少了那份刺骨的污秽阴寒,多了高海拔固有的凛冽与纯净。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接星台上,将残破的石柱、焦灼的痕迹、以及冻结的血色,照得清晰分明。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星光与淡淡硫磺混合后的奇异气息,还有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哀恸。 铁毅花了很长时间,才将目光从李垣消失的那片虚空移开。他走到雷的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很微弱,但还在。这个钢铁般的汉子,生命力顽强得令人惊叹。铁毅沉默地解下自己相对完好的外衣,裹在雷身上。 夜枭已经无声地开始行动。他检查了阿亮、金石、老陈和苍狼族长的伤势,用冰雪和残存的布条做最简陋的包扎。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阿亮和金石还在低声啜泣,但已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帮忙。老陈和苍狼族长互相依靠着,望着晴朗的天空和远山,眼神空洞了片刻,又渐渐汇聚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沉重。 “必须下山。”夜枭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站起身,声音沙哑,“这里太高,太冷,没有补给,伤员撑不了多久。” 铁毅点头。他环顾四周,接星台一片狼藉,除了碎石和冰屑,再无他物。三枚碎片与李垣一同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实体痕迹。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传来刺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老陈,族长,还能走吗?”他问。 两个老人缓缓点头,动作艰难,但眼神坚定。 “阿亮,金石,轮流帮忙扶着族长。夜枭,你和我抬雷。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眼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奢侈。雾隐村早已陷落,云巅古塔成为回忆,这一路走来,同伴死伤离散,最终之地只剩下这片冰冷的石台和八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但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地方,一个“家”的象征。 下山的路,比攀登时更加艰难。体力和意志都已透支到极限,每一步都像是在与重力做最后的抗争。但或许是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或许是危机解除后绷紧的弦略微松弛,又或许是肩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照顾伤员,带领大家活下去),让他们咬着牙,一点点往下挪。 途中,他们遇到了之前战斗残留的冰甲狼和骨鸟的残骸,在阳光下迅速消融,化作一滩滩散发着焦臭的黑水,渗入冰雪之中,了无痕迹。仿佛昨夜那场惨烈的阻击战,只是暴风雪中的一个噩梦。 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他们才勉强下到雪线以下,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穴。夜枭猎到了两只雪兔,众人分食了冰冷的兔肉和最后一点块茎,就着冰雪吞咽下去。围着微弱的篝火(用岩穴内找到的少许干苔和朽木点燃),无人说话,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雷在篝火的温暖和夜枭喂下的些许肉汤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来。李垣的消失,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无法提起,也无法忽略。 第二天,继续下山。方向是东南,朝着来时的、相对熟悉的地域折返。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想先离开这片绝域,找到有人烟、有草药、可以安全休养的地方。 七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的雪山区域,进入了一片较为平缓的、覆盖着耐寒灌木的高原。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季节性的游牧部落营地。牧民们看到他们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样子,最初充满警惕,但在老陈和苍狼族长用嘶哑的声音、以古老的方式沟通后,淳朴的牧民们伸出了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