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宗
的碎银子。她解开系绳把碎银倒在床单上——有好几十块,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盖大小,成色极好,是赌场那个赢了钱的胖商人塞给她的;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边缘被剪过,是帮派里某个香主给的赏钱。碎银在床单上闪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和铜板的暗沉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第二个布包是她自己用旧里衣缝的,针脚比秋菊的更细密更均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银票,面额十两,是虎威帮张帮主给她的。她记得那天晚上张帮主操完她以后从腰间的牛皮钱袋里抽出这张银票,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她面前晃了晃,说这是额外赏的,下次来还找她。她把银票摊平放在床单上,用手掌在纸面上反复按压了好几次,把边角的褶皱一点一点碾平——这张银票她放在枕头底下压了很久,每次睡前都要摸一摸确认还在。她从床板夹缝里又翻出好几个铜板,是平时接客时客人掉在床底下的,她趁打扫时一枚一枚捡起来藏在夹缝里。她从妆台底下摸出一小袋铜板,是帮派里那个拿匕首的成员那次没付钱,后来张帮主替他补上的。她从枕头芯里抖出好几枚铜板,是她刚来醉红楼时接的第一个客人——绸缎庄周老板——给的赏钱,她一直舍不得花。她还从包裹最深处翻出好几件旧舞裙和好几双破丝袜,这些是她站街时穿的,料子虽破但洗洗干净还能卖给收旧衣裳的小贩换好几文铜钱。她把所有这些零零碎碎的银钱全倒在床上,开始一枚一枚地数。她数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午后数到暮色渐深,窗外楼下传来货郎收摊的吆喝声和小孩放学回家的脚步声。从暮色数到楼下灯火通明,丝竹声和男女调笑声透过地板传上来,春桃在楼下舞台上跳艳舞时腰间金铃的叮当声混在丝竹声里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在铜板和碎银之间来回拨动,嘴唇轻轻翕动着默念数字,念到一千时在罐底划一道白痕,念到两千时再划一道。罐底的水垢上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痕,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猫抓过的蜘蛛网。秋菊推门进来时萧曦月正数到第三罐铜板。她刚接完一个客人,身上的舞裙还没换,薄纱被汗浸得半透贴在背上。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床的铜板和碎银愣了好一阵,然后把门关上,走到萧曦月床边蹲下来,用手指拈起一枚铜板看了看——是她给萧曦月的那枚幸运铜板,背面的裂纹还是老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