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开工第一天
八月的日头像一枚烧得通红的铜钱,早早地便烙在了新乡村灰蓝色的天幕上,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滚烫的光与热。 清晨那点稀薄的凉意,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村东头的荒地,在八月酷暑的蒸腾下,彻底告别了沉寂。 刚过早上七点,空气里便已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土腥气,那是被锋利的锄头和铁锹反复翻搅、曝晒的新鲜泥土在呻吟;夹杂着铁器与顽石较劲时发出的刺耳“铿锵”碰撞;以及一种由粗重的喘息、短促的吆喝和汗水砸落泥土的“啪嗒”声共同谱写的、生机勃勃又带着灼热痛感的喧嚣。 沈知微纤细的肩膀承受着那台银灰色锁尼Handy的重量,皮革肩带在浅蓝色运动服上勒出深痕。巨大的手动镜头在炽烈的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一只永不满足的独眼。她右眼紧贴取景器,脸颊被机器和阳光烤得微红,左手笨拙却执着地转动着对焦环,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也浑然不觉。 “加把劲——!这块硬骨头,今天非给它啃下来不可!” 顾长海的吼声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淹没在锄头刨地的“噗噗”声里。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油亮反光,汗水如溪流般在脊背沟壑里奔涌。新磨的锄刃狠狠楔入一丛根系盘虬的老藤,“咔嚓!”脆响,带起一片泥雨草屑。 沈知微的镜头紧紧咬住他:特写里那布满厚茧、指关节变形的手如铁钳般攥着锄柄,手背青筋怒张如老树虬根。 顾安立于稍高处的一块青石碾上,俨然是这热土战场的了望哨。左手紧攥着卷了毛边的泥污笔记本,右手铅笔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标记着进度。目光雷达般扫过全局:老一辈们银镰挥舞,刀光在热浪中闪烁;年轻人推着呻吟的独轮车在坑洼间挣扎;沟边小组奋力挖掘,黑泥如粘稠的墨汁被高高抛起,腥腐气在热风中弥散。这幅原始的生命力画卷让他胸腔激荡,忧虑的藤蔓却在心间悄然滋生,工具、进度、安全,千头万绪。 “小爱同学:多人协作场景… 建议模式……” 选项冰冷排列。天性“i人”的顾安,喉头如堵棉絮。 视线锁定角落: 毛小易正与一辆老朽独轮车搏斗。车上几块沾满湿滑泥浆的青石狰狞如兽。车轮猛陷土坑,车身剧倾!一块石头“轰隆”滚落!“啊!”毛小易踉跄扶车。 另一侧,顾峰化身“尘土旋风”,宽大竹扫帚狂舞,枯草败叶混着黄尘冲天而起,将自己裹成会咳嗽的“小土拨鼠”。 顾安深吸气,灼热的空气如砂纸摩擦肺腑。他靴子踩在松软滚烫的泥地上,走向顾长海与“拦路石”攻坚组。几个汉子正低吼着号子,撬杠深插石底。“嘿——哟!” 猛力之下,撬杠在湿泥上骤然打滑!“哗啦!”脱手!石块岿然,沈铁柱差点栽倒,咒骂声混着粗喘。 “咳咳,”清嗓声如石投沸水。顾长海等人抹汗抬头,目光如探照灯射来。汗泥在他们脸上绘出沟壑战纹。 “长海叔,各位叔伯,”顾安声音竭力平稳,指向顽石与毛小易的“翻车点”,“撬杠打滑,地面稀软吃不住劲。” 目光扫过泥泞主道,又指向沟边堆放的湿土,“分几人,用锹锄把沟边到空地、推车走的主道,垫层新土夯实?推车稳当,撬石脚生根。土…就用清沟挖的现成货。” 再看撬石组,特别是惊魂未定的沈铁柱:“叔们力气足,石头刚才都晃了!路修好,脚底生根,换根粗实木杠垫稳,劲往一处,准拿下!” 短暂静默。顾老石蒲扇大手一抹脸,看看泥鞋,瞅瞅巨石,瓮声拍腿:“在理!这烂泥塘,神仙也拔不动山!老铁,老兴,抄家伙!先铺条英雄路!”铁锹铲起湿土甩向坑洼。 “成!听安崽仔的!先整路!脚下稳当好使劲!”顾长海眼中精光一闪。 顾峰拖着“尘暴”扫帚冲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