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3章 剥隘镇夜话
,你自投罗网,就别怪老子拿你请功了!” 话音未落,他摔了鸡腿就去摸枪。 沈砚之的动作比他更快。毛瑟手枪不知何时已经顶在了马麻子的脑门上,冰凉的枪口贴着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马麻子整个人僵住了。 “叫你的人放下枪。” 马麻子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还在嘴硬:“沈砚之,你不敢杀我。杀了我,外头四十多号弟兄能把你们打成筛子——” 枪声炸响。 不是沈砚之的枪,而是东边传来的。那声枪响粗闷浑厚,像一柄大锤砸在棉被上——那是炮楼上那门土炮的声音,赵三更动手了。紧接着,炒豆般的排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夹杂着溃兵们的惊呼惨叫。 马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的人现在自顾不暇。”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山泉水,“我再问一遍,放不放下枪?” 马麻子终于怂了,颤着手解下了腰间的枪带。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赵三更居高临下的一轮火力压制,加上沈砚之擒贼先擒王的手段,四十多个溃兵打死七个,伤了十二个,剩下的全部缴械投降。镇上的百姓围在保长家门前,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马麻子被五花大绑地押出来,有人叫好,有人朝着沈砚之磕头,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当场就要投军。 沈砚之站在保长家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俘虏。他们的军服五花八门,有的是滇军的灰布军装,有的穿着巡防营的号坎,还有几个干脆就是地痞流氓的短打。 “马麻子,”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你说你奉龙济光的密令。口说无凭,你的密令呢?” 马麻子眼珠子一转:“在、在我怀里。” 小周上前搜身,果然从他的夹袄内袋里搜出一封信函。沈砚之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拧紧。 信确实是龙济光的亲笔,盖着广东将军的行辕关防。内容大意是,委派马麻子在滇南一带收编溃兵土匪,扰乱护国军后方,事成之后许以团长之职。信末还有一个让沈砚之心头一震的附笔: “另,滇桂交界剥隘镇一带,有革命党余孽林某盘踞,伺机而动。尔部若有机缘,可会同桂军陆荣廷部将其剿灭,以断蔡锷南窜之路。” 林某。革命党余孽。剥隘镇。 林志远已经暴露了。 沈砚之将信折好,面色如常,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龙济光知道了林志远的存在,陆荣廷虽然表面中立,但私底下是否已经和龙济光达成默契,准备联手剿灭这支小小的革命火种? 他必须立刻赶到剥隘。 “小周,让弟兄们把俘虏和缴获的武器清点造册,交给那坡镇的乡团看管。马麻子单独押着,我要活的。” “是!” 处理完那坡镇的事,已是薄暮时分。沈砚之顾不得休息,连夜赶路。马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疾行,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影,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赵三更策马与沈砚之并排而行,压低声音问:“标统,林参谋长那边——” “消息走漏了。”沈砚之把龙济光的密函内容简要说了一遍,“陆荣廷的态度很微妙。他在广西经营多年,和龙济光既有旧谊,又有利益冲突。如果我们能赶在龙济光说服陆荣廷之前拿下剥隘,打通右江水道,或许还有转机。” “可剥隘是桂军的地盘,陆荣廷能让我们大摇大摆地进去?” “所以不能大摇大摆地进。”沈砚之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影,“得换个身份。” 两天后的黄昏,一支桐油商队缓缓进入了剥隘镇。 剥隘镇坐落在右江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自古便是滇桂水路交通的咽喉。镇子不大,拢共三四百户人家,但码头上的货栈、仓房鳞次栉比,常年停泊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木船。江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