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牢中故人
安平驿在御柳集东北四十里。 车辙碾过碎石和荒草,沿着废弃的官道延伸。路边有几间坍塌的茶棚,木梁断成几截,埋在黄土里。沈宴放慢马速,目光扫过两侧。 镇上没有活人。 但有些房屋里有活动过的痕迹——门槛上的脚印,灶台里没烧尽的柴灰,桌面上半碗发霉的剩饭。从脚印的覆盖层看,至少是两三天内留下的。 沈宴在镇中心的石阶前下马。 他示意王守留在镇外看马,带着夜青秋沿着主街走向驿丞衙门。 衙门的大门半开着,门轴生了锈,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青砖地面上有几道拖曳留下的黑痕——已经干透的血迹。 沈宴穿过正厅,走向后花园。 花园里有一口井,井边堆着几块残破的假山石。但井口封着铁栅栏,栅栏上挂着一把铜锁。沈宴仔细看了一遍——栅栏的焊接处有新打磨的痕迹。 他蹲下身,伸手在井沿内侧摸了一下。 指腹触到一条细缝。 暗门。 沈宴用刀尖撬开石板,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刚好容一人通过,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尿骚味。 他侧身下去。 台阶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上刻着渊纹锁——和药栈地下宝库里那道锁是同一种纹路。沈宴用血影印碰触锁面,纹路融化,铁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地牢。 地方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墙壁是粗石垒的,地面铺着潮乎乎的稻草。墙角缩着一个被铁链锁在墙上的男人——他穿着破烂的灰布袍,身上覆盖着一层灰垢,已经看不出布料的原色。 但沈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左半边脸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鳞片,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像是皮肤下长出了某种硬壳。鳞片边缘渗着淡黄色的脓液,发出刺鼻的腐败气味。他的左眼眶里,眼球已经变成浑浊的暗紫色,瞳孔不规则地扩张着。 但他的右眼是清的。 那只眼睛看着沈宴,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那笑牵动了脸上的畸变皮肤,鳞片边缘崩开几道细纹,渗出血珠。 “终于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多天没喝过水,“我还以为庚九要饿死我。” 沈宴没有接话。 他检查了一下锁链——是特制的刑具。铁链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接触到皮肤时会有微弱的热感。自带封印效果,让被囚者无法动用任何渊力。 石先生的眼睛在沈宴身上扫了一遍,从脸看到手,再看到腰间的刀。他的视线落在沈宴眼睛上,停了几息。 “你体内有渊影种子。”他说,“但还有别的——纯阳气血,很烈。你是沈长空的儿子?” 沈宴点了一下头。 石先生笑了。 鳞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不在意。 “你父亲当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说,“我帮他做过不少事……但庚九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沈宴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要听详细的。” 石先生没有绕圈子。 “庚九十年前开始秘密和‘渊主’合作。那时候他还只是守夜人外峰司的一个副司首,负责北境的情报收集。他在一次任务中被渊影侵蚀,本来该死——但渊主给了他活路,条件是替他做事。” “他打开了皇陵地宫下的渊墟之门?” “还没有。”石先生说,“那扇门需要用沈家直系的血来解开封印。你父亲发现了这个计划,想阻止——结果被庚九和渊主联手害死了。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你父亲是走火入魔死的,但我知道真相。” “你呢?” 石先生的脸僵了一瞬。不是悲伤,是一个人碰到旧伤时的本能反应。 “八年前。我查到了一批不该查的账目——庚九往皇陵方向运了大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