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东七巷的秘密
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只灰背的信鸽落在了猎屋破窗的窗沿上。 信鸽不大,比普通鸽子小一些,羽毛灰白相间,眼睛是深褐色的,看起来机警而安静。它落在窗沿上后没有立刻动,而是歪着头看了沈宴一眼,然后抬起一只脚——脚上绑着一根极细小的竹管。 那竹管只有一根火柴那么粗,约半寸长,被几根细如发丝的麻绳牢牢固定在鸽子脚上。麻绳打的是守夜人专用的死结——不割断绳子是解不开的,但绳子本身极细,用指甲一掐就能断开。 沈宴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 信鸽没有躲——它只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等着他将竹管取下来。 他用指甲掐断那几根麻绳,将那根竹管从鸽子脚上解下来。鸽子在他解下竹管后,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然后飞走了——灰色的翅膀在薄雾中掠过,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沈宴将那根竹管捏在指尖,用力一掰—— 竹管脆生生地断了。 里面塞着一条卷成小团的纸条。 纸条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被卷成了一个极紧的纸卷,像一颗米粒那么大的小丸。 他掐住纸卷的一端,将它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已入城。东七巷二号院。戌时见面。” 字迹很小,但很清晰,笔迹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是夜青秋的字迹——他在白石驿见过她写的那些标注,字迹一模一样,笔锋中带着一种属于长期在烛光下写密信的人特有的风格。 他将那张纸条凑到鼻尖前闻了一下—— 纸条上有一种淡淡的、像蜡烛燃烧后的余烬的味道。那是夜青秋常用的那种信纸——上京城东市的一家纸铺卖的,纸质薄而韧,写字时墨水不会被纸面吸得太快,保存时间长,不易碎裂。 沈宴将纸条折好,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灰烬在火焰中飘散了几下,然后落在地面的灰尘中,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纸条的灰,哪些是屋子里的旧灰。 他走到猎屋角落,捡起夜青秋留下的那只灰布包袱,解开—— 那套小贩的衣服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灰布短衫,黑布裤子,一条草绳腰带——都是最普通的料子,灰黑色的粗棉布,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了,有些地方还有补丁,但补得很仔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劲装,将那件灰布短衫套上身,系好草绳腰带,将黑布裤子换好。 衣服不算太合身——肩部有些宽,腰部有些松。但这种不合身反而更好,穿起来有一种松松垮垮的样子,就像一个挑了好几天担子、累得没什么精神的小贩。 他蹲下身,从灶台下的灰堆中刮了一层灰,用手掌蘸着,在脸上抹了一把。 灰是那种烧透了的木柴灰,颜色黑中带灰,抹在脸上后,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洗脸的样子——脸颊上、下巴上、额头上的灰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看起来更自然。 他又用手将头发弄乱了一些——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被他用手指拨弄了几下,变成了一团乱蓬蓬的头发,有几缕头发从额头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没有镜子。 但他知道这个模样在城门口不会被多看一眼。 他走到猎屋角落,将那六根镇渊钉从木匣中取出来——钉子很重,但已经被他用一块旧布包好,像包了一捆干柴一样,夹在腋下。那包旧布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看起来就像是一卷干笋,或者几根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木棍。 银白短刀被他用草纸包好,插在裤腰后面,然后用外衫遮住。 刀柄稍微露出来一点——但外衫的下摆足够长,刚好将刀柄完全遮住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浑身上下—— 银白短刀贴身收好了。 六根镇渊钉夹在腋下。 那枚墨玉令牌挂在脖子上,紧贴着胸口,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赤红石珠和父亲留下的信贴身放在衣袋中。 那枚青铜钥匙——顾淮安给的那把钥匙——同样贴身放在衣袋中,和石珠分开放置。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走出猎屋,没有回头。 外面的晨雾已经散了很多——从原来的浓雾变成了薄薄的雾霭,太阳挂在天边,像一个烧得通红的圆盘,在薄雾中透出朦朦胧胧的光。远处的上京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朦胧的巨人背影。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猎屋外那条山间小路向城门方向走去。 没有骑马。 像普通进城的农民一样,一步一步地走。 小路两旁的灌木丛中被露水打湿了,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有一种清晨特有的凉爽和湿润,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