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雾中孤峰

    十二月十六日清晨，天还未全亮。

    东侧码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海面上没有什么风，水面像一面暗灰色的镜子，倒映着远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光。

    沈宴背着行囊走到码头边。

    那艘深灰色天脉导航船已经停在码头边等着了——船身表层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晨露，在微光下反射出一层湿润的光泽。船头的导航阵列指示灯在待机状态下以极低的频率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一只正在等待出发的眼睛。

    他跳上船。

    先在船头站定，将行囊放在脚边，然后取出天脉之心。

    他以低功率扫过导航阵列的能量接口——面板亮起，显示：

    “天脉导航阵列——能量储备：66%｜相位对齐状态：正常｜与三族血脉同源印记同步状态：已同步——无额外能量消耗”

    他看完面板后点了点头。

    66%的能量储备，虽然不算满，但足够支撑一趟刺天石的往返航程。而且印记同步后没有产生额外消耗，这意味着天脉之心的主能量不会在航行过程中被印记持续抽取。

    他确认一切正常后，将天脉之心放入怀中，走到船尾的操作台前。

    以右手按住导航阵列的主控杆，将船头调转向正东偏北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对着刺天石在海图上的坐标点。

    然后他缓缓推动了动力杆。

    船身的引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低鸣——不是那种刺耳的机械声，而是一种像是从船体深处传出的、被海水隔了一层的声音。

    船身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码头边缘的木桩在晨雾中一根一根地向后退去。

    沈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没有坐下。

    晨雾在船身划开的水面中翻卷着，像是一层一层被他撕开的薄纱。他微眯着眼，感受着海风从正面吹来时带起的咸腥气息，以及胸前那枚三族血脉同源印记贴着他皮肤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一直很稳定，和体温几乎完全一致。

    船驶出总堂近岸水域后，他加快了航速。

    导航阵列在高速模式下爆发出更强的推进力——船首微微抬起，在船身后方留下一道以白色泡沫划出的长尾，像一只在海面上飞掠的箭。

    航行就这样开始了。

    沈宴始终没有坐下。

    他站在船头甲板上，不时取出那枚三族血脉同源印记放在掌心中触探。每次触探时他的指尖都会在印记表面停留片刻——不是在做能量检测，而是在感知印记内部那层低频回响的变化。

    随着船逐渐向刺天石方向靠近，印记内部的低频回响越来越清晰了。

    那层回响在他第一次在断塔北侧空地捕捉到的时候，微弱到需要他将所有感知力集中在印记上才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存在。但现在——它已经不需要刻意感知了。只要他将印记握在掌心中，那层回响就自然而然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变得清晰起来。

    而且信号节拍也越来越有规律。

    不像是杂乱的自然能量波动——更像是一段以二进制节奏打出的编码信号，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容易被接收。

    沈宴没有将船速开到最高档。

    他将船速保持在航行中间档的位置——不快不慢。太快了，信号覆盖的时间窗口会被压缩，他可能在经过某段关键区域时来不及捕捉信号中的关键变化；太慢了，又可能因为移动速度不足而失去信号方向——如果刺天石方向的那枚信标有发射时效限制，他不能在路上消耗太多时间。

    他把速度卡在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中间值上，然后就在船头安静地站着，感知着掌心中那枚印记的回响节拍。

    当日午时。

    船驶入一片海面上薄雾弥漫的海域。

    沈宴在看到那片雾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异常。

    那层雾气的颜色不是海面上常见的白色海雾——而是一种泛着极淡金色微光的雾。雾中悬浮着极其细微的晶粒状颗粒，那些颗粒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不属于正常气象活动的光泽。

    不是水汽凝结的效果。

    那层光泽中混杂着明显的天脉能量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