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问哑贼阶前缄口起疑云殿上交锋
“要担责的,又何止他一个。还有苏澈,还有世子你。一个个平日里自诩忠臣孝子,若不是你们弄出这寿匣,又不能严加看管,岂有现在的祸事!” 陆勋往前逼近半步,嗓门陡地一粗: “你堂堂镇北王世子,兵法骑射不去学,整日里将心思扑在这些奇技淫巧的物件上!若不是你非要献这件寿礼,父王他老人家怎会全然不加防备,凑到那匣子跟前去?” 萧冉面皮上的血色,忽地一下退了个干净。 他张着嘴,身形打了个晃,两腿失了气力,颓然跌坐回椅中。 是了。 父王半生戎马,多少明枪暗箭都不曾伤着分毫,却偏偏倒在了亲生儿子进献的寿礼跟前。 若不是自己弄这匣子,父王怎会死? 陆勋看着瘫软在椅中的少年:“是以,这下毒害人的真凶不论是谁,这场大祸,全是你萧冉招惹进门的!” “陆勋。” 卫琮自宗亲那一排迈出步子,缓行至萧冉椅侧,探手搭在萧冉颤抖的肩背上。 “世子也是一片纯孝之心。”卫琮叹息道, “只怪世子涉世尚浅,没历过多少凶险,教奸人钻了空子。” 他转过头:“咱们同为一家之人,莫要再在这大殿上徒起争端,若是教父王在天之灵看见,岂不寒心。” 陆勋一甩袍袖,转身坐回交椅。 萧冉低着头,双肩随着喘息不住地耸动。卫琮的手掌在他肩头又轻轻拍了两下,方才收回手,退回原位。 靖海王萧瓒开了口: “都住口。” 殿中杂音尽收,再无一人出声。 萧瓒转向立在案旁的邵廷实: “既是有两本名册可相对照,便顺着被改动的那几处查。匣子里多出来的几样,是何人打造、又是如何放进匣中的。你领着人,给本王一件一件盘查定,云州的人证,也着人去传。” 邵廷实叉手应诺:“下官遵命。” 萧瓒的目光顺着长案游移,最终在周起身上,顿了片刻。 “盗窃底册一事,既然是众目睽睽之下拿的贼,此案便不能只盯着周起。现有凭据,尚不足以认定他行刺。” 他看了看周起僵垂的右臂:“周起身上染了毒伤,准他回驿馆先行医治。案结之前,人留城候问,不得擅出雁雍半步,随传随到。” 萧瓒手指朝门外的亲卫点了点:“派两个稳妥的护卫,去驿馆随行照应。” 孙奕立在原处,两片嘴唇紧紧闭着。 他已然听出靖海王话里的定夺,且此案真凶却不像周起所为,再强行咬着周起不放,反倒容易惹火烧身。 殿中几道目光在半空交汇,终是没人再去触霉头。 苏澈欠身抱拳:“谢千岁。” 周起单手撑着椅背站直,右臂依旧木头桩子般垂着,冲着上首行了一礼。 礼毕,他却未转身往外走。 “千岁。”周起抬眼看向长案, “末将临出殿前,想看一眼那些多出来的构件钢簧。” 萧瓒看了他一眼:“准。” 周起提步走到长案跟前。 目光扫过方才被匠人单挑出来的,与原册对不上的几件物什。 翻来覆去看了,其中有两片钢簧,各有一指来长,弯作浅浅的弓形。 周起俯下身,偏过半边脸,借着殿门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瞧。 钢面上布满极细极密的纹路,一片叠着一片,打得似鱼鳞一般。 两头的截口处却是新的,显见是被人后来截短的。 周起直起身,冲着旁侧的巧匠道:“劳驾,将这簧片往下压弯,再松手。” 巧匠未敢擅动,扭头看向邵廷实。 邵廷实略微点了一下头。 巧匠伸出两指,捏住钢片一头,往案面上一压,指尖猛地一松。 “嗡——” 一声细长的颤音贴着木案荡开,余音绕了许久才散。 周起眼皮突地一跳。 这动静,这纹路。 这东西,他才见过不久。 周起挺直腰杆,面上不见半点波澜,朝着上首深施一礼,转过身大步往殿外走。 行至邵廷实身侧时,他脚底下的步子放缓了半拍,低声道: “邵长史。散了殿,周某有话要禀。只与长史和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