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偏房断狱剥茧丝扬鞭策马访驿庭
“是。” 胡捕快将案角布袋拎在手里,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邵廷实背负双手,停在半敞的窗扇前。 一个外乡客,进了这水深的雁雍城,头一件要办的事,竟是去寻一条早就不走牲口的马市旧街。 而那条顺藤摸瓜引出锁匠铺子的兔弓线索,是周起亲手递过来的。 他转身推开房门,叫过立在廊下的另一名王府亲卫: “回东厢去,禀明王爷。我要去趟官驿,问周起几句话。” 他顿了半息,将袍摆往前襟一撩: “备马。” 离五更天,还有七八个时辰。 ...... 官驿跨院里,阶前的槐荫缩作了一团。 辰时刚过,许茂年孙儿便提着陶罐登了门。 这年轻人身条瘦高,嘴极严实。 跨过门槛,先冲顾怡岚长长作了一揖,便蹲在榻前替周起解衣换药。 刮去旧膏,匀上新药,干净布条一圈压着一圈缠回肩臂,不松不紧。 理完创口,后生又探手搭了一回脉,自褡裢里摸出个线装小册子,提笔将脉象一字一画记档。 简兮立在侧首,从头到尾看得仔细,未曾挑出半点错处。 临行前,后生只留下一句:爷爷嘱咐,汤药依着时辰温服,明日清早他再来。 昨夜石墩送许茂年归家,回转时也捎了老药师的话。 那锭金子,老者推拒半晌终是受了,却言明只作炮制药材的本钱,此后的诊金,一文不取。 ...... 晌午时分,小环将饭食一一摆上圆桌。 周起面前,一碗稠厚的白粥,配着两碟过水的青菜,外加一小碟水煮花生,丁点荤腥不见。 毒气未尽之前,厚味发物一概不得沾唇。 周起瞥了一眼桌上的席面,叹出一口长气: “这两日,嘴里寡淡得能飞出鸟来。” 他提着右臂,捏起竹筷,伸向那碟花生。 筷尖方触着红衣,指头往里一合,提将起来。 花生沾着水汽,本就滑溜,周起指骨间又使不上暗劲,才离了碟底半寸,便顺着竹筷的缝隙出溜下去,重新滚回碟子里。 他捏着筷子,换了个角度,再去夹。 两根竹筷竟在半空里碰出一声轻响,夹了个空。 简兮在旁侍立,轻声道: “大人莫急。昨日夜里,这整条臂膀都还没知觉,今日能将这物什夹起分毫,气血已是见大好了。” 周起将筷子往白瓷碗沿上一磕:“老子在阵前挑落多少军汉,今日倒教一粒花生欺负了。” 顾怡岚端过那碗白粥,拿起瓷勺舀了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散了热气,往前递到他嘴边。 周起张口吞了,在嘴里咂摸两下:“怪事。这粥叫夫人过过手,倒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小环闻言,脸颊一红,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顾怡岚斜飞了他一眼:“许先生再三交代,手上的筋络要养,沉的重的一概不许碰。夹不住便慢慢来。” 周起这回把五指往里收得实了些,挑起一根青菜,晃晃悠悠,总算送进口中。 他嚼了两下,偏过头看向顾怡岚面前的饭碗。 小半碗粳米饭,还没动过。 “夫人也吃。”周起将中间那盘干切的白鸡往她跟前推了半尺, “肚里那个还得靠你养着,你不多吃些,身子怎吃得消?这一路瘦了这么些,老子瞧着都心疼了。” 顾怡岚抿嘴一笑,端起了碗。 院门外传来石墩的通报: “大人,外头有个汉子,拿着小季将军的腰牌,说有十万火急的差事面禀。” 周起手里的筷子放回桌上:“叫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短打汉子。 身上蒙着一层黄土,额角蹭破了一块皮,渗出的血已经干结,绑腿上溅满了斑驳的泥点子。 他跨进门槛,单膝触地,双手抱拳: “周千户。小的是季将军的亲卫,奉将军令,前来报个信。” “讲。” “那三个人,今晨拿住了。”汉子压低声气, “将军带我们在雁门卫营外隐着。待营里放了人,那三个刚摸出荒林子,便叫我们将军截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