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纳千层慈母藏心事着布履义子赴王门
早饭摆在官驿堂屋里。 一盘酱肘子,一碗白粥,两碟腌菜。 周起单手握着刀,贴着骨头欻欻几下把肘子肉剔下来,又顺刀切成了几块。 他换过筷子,正奔着一块夹过去,筷尖还没沾着肉,顾怡岚的筷子先搭了上去,三两下把皮和肥膘剥开,只把瘦肉往周起这边拨了拨,连皮带膘拨到盘子另一头,筷子一转,又接着去剥旁边那几块。 周起盯着盘子另一头油汪汪的肉皮,咂了咂嘴: “娘子,这肘子不带皮,吃着可就不香了。” 顾怡岚把最后一块肥皮也拨了过去,方才收回筷子: “让你吃两口解解馋也就罢了。许先生交代过忌油腻,这带肥的,一口也沾不得。” 周起夹起一块瘦肉塞进嘴里,凑近了些,压着嗓子笑道: “盘子里的肉不教碰,今夜老子只好寻娘子讨口肉吃解馋了。” 顾怡岚耳根一热,拿筷尾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 “没正形,环她们还在屋里呢。” 一旁伺候的环红了脸,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周起嘿嘿一笑:“等喝完这碗粥,我去趟蒲轮记,马车应当早就弄好了。” “胳膊还吊着呢。”顾怡岚道,“取车的事,打发石墩他们去便是。” “石墩他们懂个屁的悬架。”周起把粥碗往跟前拢了拢, “车底下那块坠铁多重,皮绳放几寸,差上半指,跑起来就是两码事。过两日王爷出了殡就得动身,上千里路走下来,老子不亲自去试试分寸,哪放得下心?” 顾怡岚夹了一筷子腌菜搁进他碗里,由着他去了。 院门那头,石墩大步跨进来,抱拳道: “大人,桑府来人了。” 周起嘴里还嚼着肉,含糊道:“又是那个管家?” “管家跟着。”石墩回道,“车上下来的,是桑家伯母。” 周起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当即站起身来: “娘来了?” 他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拔步便往外迎。 顾怡岚也忙搁下筷子,由环搀着站起身来,紧跟着迎了出去。 院门外,一辆青帷车刚停稳。 管家搀着桑母下了车,一见周起跨出门槛,忙退到车辕旁,把腰弯了下去。 桑母穿了件簇新的丁香色暗花细绸褙子,发髻梳得齐整,簪着那支奇楠木簪,手里挽着个蓝布包袱。 见周起迎出来,右臂还拿白布吊在胸前,她忙紧走两步上前: “起儿,这胳膊......还没大好?” “早就有知觉了。”周起拿左手在右臂上拍了两下,“再养几日便好。娘,您怎么大清早过来了?” “奴......娘来瞧瞧你们。” 话刚出口,她自个儿先红了脸。 周起咧开嘴乐了:“娘这回改口,改得倒快。” 桑母被他得越发不好意思,低头抿了抿嘴,眼角的细纹却跟着笑开了。 她转过脸,见顾怡岚由环扶着跨出门槛,慌忙上前托住顾怡岚的臂弯: “有着身子的人,快别往外迎,仔细脚底下门槛。” “不碍事,正好出来迎迎伯母。”顾怡岚挽住她的手,又偏头吩咐环, “请管家去门房里歇歇脚,看碗热茶。” 管家连声道谢,跟着环进了门房,在靠墙长凳上坐了。 上回他在这凳子上枯坐了一个多时辰,连堂屋的门朝哪边开都没瞧见,今日刚进屋坐稳,一盏热茶已经端到了手边。 进了堂屋,桑母瞧见桌上还摆着碗碟,脚步一顿: “这早饭还没吃完呢?怪我急着出门,倒搅了你们用饭。” “我们也吃饱了。”周起道,“娘早上吃过没有?没吃我叫厨下再添副碗筷。” “吃过了,清早在院里吃过才出门的,快别忙活。”桑母连连摆手。 顾怡岚叫人把桌上的碗碟撤下去,扶桑母在客座上坐下。 桑母只挨着椅沿坐了半个身子,两手把蓝布包袱按在膝上。 简兮端着茶盘进来,将一盏热茶奉到她手边,笑盈盈道: “天转凉了,伯母一路吹着风过来,先喝口热茶暖暖手。” 桑母抬起眼,见是简兮,想起那夜老爷在角门里头的话,看她的眼神越发慈和。 她拉过简兮的手握在掌心里,细细端详了两眼: “简兮丫头,你这手怎的还凉着?外头的事多,你在跟前伺候,也累坏了吧。” 简兮抿嘴笑道:“奴家做惯了的,不累。” 桑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低下头,去解膝上的包袱结: “这几日我在院里闲着没事,紧赶慢赶做了几样针线,也不知合不合用。” 包袱皮四角掀开。 最上头是一双黑面千层底布鞋,白布底子纳得密密实实。 桑母双手捧给周起: “进京路远,成日穿着皮靴闷脚,路上换着穿。” 周起接过来,当即往圈椅里一坐,拿脚后跟把两只皮靴蹬了,将布鞋套在脚上,站起身在堂屋当地来回走了两趟,还特意跺了两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