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太子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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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东宫,草木已染上些许枯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疏淡的影子,空气里有尘埃静静浮动。 书房内,熏香袅袅。是上好的沉水香,气息宁和沉静,能定心凝神。 太子百里弘端坐于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通鉴》,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晌没有翻动。他穿着杏黄色的常服,发束玉冠,姿态是一贯的温雅从容,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倦色。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殿下,刘先生回来了。”内侍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进。”太子放下书卷,声音平和。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灰色文士袍、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此人姓刘,单名一个“晦”字,是太子身边最得用的谋士,跟随多年,心思缜密,言语谨慎。 刘晦行礼后,并未立刻开口,而是走到书案一侧,垂手侍立。 太子也不催,拿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用杯盖缓缓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不疾不徐。 书房里很静,只有更漏滴水,和香炉里香灰偶尔塌落的细微声响。 片刻,太子啜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才抬眼看向刘晦,语气随意:“宫里,还是老样子?” 刘晦微微躬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是。乾元殿依旧紧闭,太医署几位院判轮值在外,不许任何人探视。皇后娘娘忧思过度,凤体违和,也免了这几日的请安。朝务暂由内阁几位老大人主持,但有要事,仍需递牌子至乾元殿外,由常德公公转呈。” 他顿了顿,继续道:“宸王殿下今日一早入宫,至今未出。凤郡主半个时辰前匆忙离宫,据说是回府为陛下炼制救命丹药,神色极为凝重。” 太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拨弄茶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八弟呢?”他问,语气依然平淡。 刘晦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更低:“肃王殿下……这几日颇为‘忧心’。昨日去了李嫔娘娘宫中,密谈近一个时辰。今日散朝后,又‘偶遇’了代王爷,在宫门外说了好一会儿话。另外,肃王府的门客这几日进出频繁,多是些生面孔,有几人看似……江湖人士。兵部武库司的王郎中,昨夜悄悄去了肃王府后门,逗留两刻钟方出。” 刘晦的语速平缓,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寂静的书房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他抬眼,望向窗外。窗外,一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打着旋,慢慢坠地。 “李嫔的父亲,李侍郎,今日在朝会上,又提了立储以安国本的事。”刘晦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被陈阁老驳了回去,说陛下尚在,太子已立,何来国本不安?李侍郎当时脸色,很不好看。” 太子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未及眼底。“李大人是关心则乱,爱女心切,可以理解。”他慢条斯理地说,仿佛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刘晦抬眼,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又低下头,试探着道:“殿下,肃王那边……动作频频,恐非善兆。李嫔娘娘在宫中,代王爷在宗亲中,李侍郎在朝堂……他们若真联起手来,趁陛下病重……殿下,不可不防啊。是否,早做些打算?” “打算?”太子转过头,看向刘晦,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做什么打算?刘先生,本宫是太子,国之储君。父皇尚在,二弟监国理政,名正言顺。八弟若真有不臣之心,行差踏错,自有父皇明察秋毫,自有二弟处置国法。本宫只需恪守本分,静心读书,为父皇祈福,便是尽了人子、人臣的本分。何须多做打算?”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恪守礼法、不争不抢的孝顺儿子,友悌兄长。 刘晦一怔,随即深深低下头:“殿下仁厚,思虑周全,是臣狭隘了。” 太子摆摆手,神色略显疲惫:“好了,本宫知道了。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这些事,不必再探,也不必外传。一切,自有父皇和二弟定夺。” “是。臣告退。”刘晦不再多言,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沉水香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不绝。 太子脸上的温和与疲惫,在房门合拢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他维持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