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福寿里的雨上
--- 傍晚,范宸去了福寿里。 雨停了,地上还有积水。他踩在水里,鞋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走到废墟前,蹲下来。 地上有烟头,红塔山,三根。有一根还带着一点没烧完的烟丝。 他捡起一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烟草味,还有一点焦糊味。 王铁头常抽的牌子。 他站起来,看着对面的墙。 烧焦的痕迹还在,黑色的,像一道伤疤。雨水从墙面上流下来,在焦痕上冲出一道道水渍。 他想起二十年前,火很大,他跑错了路。 今天,王铁头也跑错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 废墟在暮色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橡皮擦。 棱角还在。 --- 雨下了一整天。 从清晨开始,铅灰色的云层就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雨丝细密,斜斜地飘,打在法医中心的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范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老梧桐树。树叶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个色号,枝头垂着,像在叹气。 手机震了一下。江彻的消息:王铁头每天晚上都会来。七点左右,很准时。 范宸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他拿起外套,推门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空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猫“尸语”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叫了一声,短促,像在问“你去哪”。他蹲下摸了摸猫的头,猫毛有点湿,带着雨水。 “今晚不能带你。”他。 猫没叫,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亮。 --- 福寿里。 范宸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熄了火。雨刷停下的瞬间,车窗立刻被雨水模糊。他透过水幕看着那条窄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边的老房子黑洞洞的,像一排张开的嘴。 他没等太久。 七点刚过,一辆黑色SUV开进巷口,车灯扫过潮湿的墙面,然后灭了。引擎声还在,低沉的轰鸣,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彻底静下来。 车门推开。王铁头下来,没撑伞。 雨不大,细细的,像针,在他的警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没理会,径直走向废墟。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范宸推开车门,跟上去。雨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压低身体,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 巷子很窄,墙面上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墙皮往下流,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泪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不清的腐朽味道——那是老房子特有的气味,像时间本身在腐烂。 王铁头站在烧焦的门框边,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半张脸。络腮胡,眼窝深陷,颧骨处的皮肤松弛,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旧警服,没戴帽子,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花白的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