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唐山的故事不是长安的故事

    投影幕布的画面晃了两下，唐山老矿区的大门直接撞进所有人眼里，只听一旁小周的声音响起：“这趟出去十天，我们拍了整整三T素材，连老矿工口述的录音都录了二十多小时，今天主要是我们最终选定的一些内容。”

    画面顺着矿区大门往里推，镜头穿过长满荒草的铁路专用线，停在三号井的井口。黑沉沉的井洞像一只睁了几十年的眼睛。

    当年的提升架锈得掉漆，几个穿旧工装的老矿工站在镜头前，手搭着凉棚往远处指说地震那天的情形。

    那一天，井底下还有七十二个工人在作业，全靠巷道里的那台老通风机没停，才撑到救援队挖通井口。

    镜头顺着斜井慢慢往下走，手电光扫过潮湿的井壁，水顺着岩层往下滴，在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

    画面里突然出现一道开裂的石门，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静了。

    那间埋在井下三十多年的调度室完完整整露出来：墙上的挂历纸已经黄得发脆，日期端端正正停在1976年7月27号。

    红笔圈着的“早班检修”四个字还清晰可见。靠窗的木桌上，搪瓷缸子的边缘掉了瓷，印着的“安全生产”四个红字还没褪。

    翻开的调度日志摊在一边，最后一行铅笔字停在“今夜零点全矿检修”，后面再没有下文。

    “我们当时推开门，所有人都站在那儿不敢动。”

    小周的声音在光影与黑暗的边缘里响起来，他手里的激光笔点在画面角落，“导演，你看桌角那半根烟，连烟灰都还完整，地震来得太急，他们连把烟掐灭的时间都没有。”

    陈金江的手不由得攥成了拳，看着画面里那台掉了旋钮的旧手摇电话，忽然开口道：“宁导，这个调度室，我们原样复刻进电影里，一帧镜头都不用改。”

    “可以，这个景放进电影，那种岁月的沉积，不是道具组能做出来的。”宁昊对电影的认真与热爱不用多提。

    小周把画面切到老矿工的采访片段，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说起当年从井下爬出来的场景，声音稳得像那座废墟下重新建立的城市。

    “我们在矿上待的那几天，听他们讲了几百个故事。”

    陈金江没说话，他盯着画面墙上那道被地震震出来的斜裂纹，忽然想起之前在荧惑影视城工地上挖出来的那半块民国界碑。

    原来不管是盖影视城还是拍电影，最能打动人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是你踩着尘土走出去，从岁月的缝隙里亲手捡回来的。

    画面最后停在老矿区的黄昏里，几个退休的老矿工坐在矸石堆上，望着远处的城市楼群，手里的烟袋锅子冒着淡蓝色的烟。

    小周按下暂停键，会议室里的遮光帘被拉开，下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所有人眼睛都有点发涩。

    “我回来的路上就在想。”

    小周把硬盘从主机上拔下来，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蹭了蹭。

    陈金江站起来看着办公室的众人开口说道：“这部片子虽然我们用了很多特效，但是我们还要去老老实实拍人。”

    “我们要拍这些从地震里走出来的人，要拍他们手里攥着的搪瓷缸子、没写完的日志，要拍他们在暗无天日的井下，等着光透进来的那几个小时。”

    陈金江转头看向宁昊，宁昊在笔记本上写下“调度室原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