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林定契邪神眷属

    沉沉长夜缓缓落幕，广袤天地之间尚且没有半点破晓的光亮，整片陈国皇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幽深的昏暗之中。

    万籁俱寂，宫闱无声，连绵的殿宇楼阁静静伫立在夜色里，任由微凉的夜风轻轻拂过檐角铜铃，带起几缕细碎微弱的轻响，转瞬便消散在虚空之中。

    就在这昼夜交替、天光未启的寂静时分，深陷沉睡梦境的息瑶，缓缓恢复了神志，从那场缠绵缱绻、宿命交织的桃林幻梦之中悠悠转醒。

    此刻偌大的寝殿之内，不见白日的明媚天光，也没有烛火灯火的映照，四下皆是一片朦胧温润的昏暗。

    精工织造的窗纸阻隔了外界残余的夜色，只透过一层浅浅薄薄、灰蒙蒙的微弱微光，不足以照亮殿内景致，堪堪能让人分辨周遭器物的轮廓虚影而已。

    息瑶静静平躺在柔软温润的锦榻之上，身躯舒展，心绪却还停留在方才的梦境之中，迟迟未能抽离。

    她下意识抬起一双纤细莹白的手掌，缓缓举至眼前，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手腕肌肤之上。

    那一双手腕肌肤莹润通透、细腻无瑕，宛若天然雕琢的月光暖玉，在殿内朦胧昏暗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温柔的柔光，干净通透，不见半点瑕疵。

    梦中那道烙印在腕间、玄妙莫测的暗金竖痕，此刻已然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即便印记消散，梦中所经历的一切，依旧清晰刻骨、历历在目，真实得让人分不清虚实。

    换句话说，那场梦境的真实感，远超寻常浮幻睡梦。

    寻常梦境醒来便会模糊淡忘，可这一场梦的所有细节，都牢牢镌刻在她的心底。

    说白了，从指尖触碰的温度，到漫天桃花萦绕的清甜香气，再到潺潺溪水流淌的细碎声响，一幕幕、一缕缕、一声声，都鲜活无比、清晰真切，仿佛不是昨夜幻梦，而是方才瞬息之间刚刚亲身发生过的真切经历。

    息瑶静静凝视着自己光洁无瑕的手腕良久，心底翻涌着错综复杂的思绪。

    她反复确认、反复凝望，确定那道宿命般的暗金神痕已然隐没，可神魂深处残留的羁绊感，却分毫未减。

    这般奇妙的残留感知，让她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收回抬起的双手，指尖轻轻落在柔软的榻面之上，借着掌心的支撑力，一点点撑起慵懒疲软的身躯，慢慢从锦榻之上坐起身来。

    她没有穿鞋履，一双玲珑剔透的赤足轻轻落下，踩在平整光滑的木质地板之上。

    微凉的木质触感顺着脚心肌肤缓缓蔓延而上，驱散了睡梦残留的慵懒暖意，让她纷乱的神志彻底清醒了几分。

    整个人彻底回过神后，息瑶缓缓起身，迈着轻盈无声的步子，缓缓踱步至梳妆铜镜之前，安然落座。

    古朴精致的青铜铜镜打磨得光亮澄澈，清晰映照出少女清丽绝伦的容颜。

    镜中佳人面色带着一层浅浅淡淡的绯红，不似胭脂涂抹，而是由内而外透出的温润气色。

    一双澄澈似水的秋水明眸之中，敛着一缕极浅极淡的温柔软意。

    那一缕柔软藏于眼底最深之处，极为隐秘，若是不细细端详，根本无从察觉。

    就连息瑶自己，都未曾发现自己眼底悄然滋生的变化。

    那一丝温柔心绪，如同初春寒冬消融之际，厚厚冰封的河面之下，悄悄化开的一层薄软春水，无声无息，却已然悄然改变了内里的模样，温柔绵长，润物无声。

    静坐片刻，息瑶抬手取过案上放置的温润玉梳。

    玉梳质地通透细腻，触手微凉顺滑。

    她将发丝轻轻理顺，梳齿贴合发丝，从发根的位置缓缓梳理至发梢，动作轻柔缓慢，较之往日晨起梳妆的速度，慢了数倍不止。

    往日梳妆，她举止利落干脆、行云流水，从不拖沓迟疑。

    可今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舒缓、不急不躁。

    细密的梳齿划过乌黑柔顺的青丝，带起一阵阵细微细碎的沙沙轻响，温柔细碎，萦绕在静谧的寝殿之中。

    她一遍又一遍缓缓梳理着满头青丝，一遍未尽，又复一遍，反复往复，不知疲倦。

    没人知晓她心底真正的思绪，旁人望去，只当她晨起慵懒、无心速动。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是在借着这般缓慢温柔的动作，悄悄回味那场刻骨铭心的桃林幻梦，也是在迟迟不舍，不愿彻底将这场宿命交织的温柔梦境，从心底梳理散尽。

    她贪恋梦里的温柔安稳，贪恋那片刻无需挣扎、无需抗拒、无需惶恐的宁静时光。

    便是如此，她久久梳理发丝，任由心绪沉溺翻涌。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渐渐清亮，朦胧微光化作通透晨光，一点点穿透窗纸，温柔洒落殿中，驱散了满殿昏暗，迎来了破晓的微光。

    天色彻底破晓之际，息瑶终于敛尽心底纷乱心绪，抬手轻轻放下手中玉梳。

    她微微侧首，对着殿外轻声开口，唤来了在外值守候命的侍女。

    她的嗓音轻柔恬淡，带着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