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选题普通内容就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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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会场充斥着笔尖沙沙的声响。 林阙没停笔。 他继续写那个著名的场面。 【中了!我中了!】 【着,往后一脚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这文字不像是在写喜事,倒像是在写一场突如其来的中风。 周围的学生表情不一。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抓耳挠腮。 要么纠结怎么把久别重逢写得更煽情,要么就是犹豫逻辑够不够严密。 他们笔下的“喜”, 是红烛高照,是锣鼓喧天, 是这世间一切正如你所愿的美好。 唯独林阙这里,带着一股陈年烂泥塘翻涌上来的腥气。 一位负责巡考的老教授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过道里踱步。 他是海市大学文学院的资深讲师,被临时抽调过来巡考。 一路看过来,老教授心里有些乏味。 纵使开篇有让他眼前一亮的,但往后大都是套路。 不是写爷爷奶奶久病床前无孝子突然痊愈, 就是写寒窗苦读终上岸。 千篇一律的感恩,千篇一律的喜极而泣。 他走到C厅14排, 原本只是想随意扫一眼这个转笔转得飞快的考生, 脚跟刚抬起来准备走,视线却被试卷上的几个字给钩住了。 屠户、疯子、猪油。 喜事? 这题目跟杀猪有什么关系? 老教授停下脚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微微前倾。 林阙正好写到那个荒诞的高潮。 【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声:“该打!”一个嘴巴打将去。】 【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 【范进中举了,却疯了。治疯的法子,竟是老丈人那只平日里杀猪切肉、油腻腻的大手,狠狠地一巴掌。】 老教授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还是喜吗? 这分明是把那个时代的读书人, 把那种对功名利禄扭曲的渴望,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被岳父骂作“现世宝”的穷书生, 一朝中举,竟然喜得迷了心窍,滚进泥塘。 而周围那些邻居、亲戚,前一刻还避之不及,后一刻便众星捧月。 老教授看着林阙年轻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写的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范进,他写的是这世道人心。 在极致的“大喜”之下,藏着的是人性的丑陋与荒诞。 这悲剧披着喜剧的皮,让人想笑,笑完之后,脊梁骨却是一阵发凉。 林阙没注意身后的目光。 他写完了最后一段。 【范进洗了脸,换了衣裳,穿着那双借来的破布鞋,在众人的簇拥下远去。 胡屠户站在后面,看着女婿的背影,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堆满了从未有过的谄媚。】 结尾处,林阙没有写范进日后的飞黄腾达。 他只写了那一双双势利的眼,和那个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还在发疯的背影。 句号下。 林阙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 10:26。 离考试结束还有近一个半时。 但他没打算动。 就算现在交了卷出去也是站着喝西北风,不如在这儿坐着暖和。 他看着满纸的墨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满脸污泥、拍手大笑的中年男人。 在这个没有《儒林外史》的世界, 这篇《范进中举》,就是他对“喜事”最辛辣的嘲讽。 巡考教授在林阙身后站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林阙停笔,他才回过神来, 深深地看了这个考生的准考证一眼,然后背着手,神色复杂地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结束的钟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