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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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良急忙示意侍从奉上茶水。 关羽眉头紧锁,心中巨震,迫不及待地追问:“长沙郡守住了吗?荆南四郡如今的局势究竟如何?” 关羽的面色骤变,那双惯常沉稳的丹凤眼此刻竟微微震颤,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若说江陵是北伐宛洛的战略咽喉,是隆中对策得以落地的基石;那么长沙乃至整个荆南四郡,便是维系这庞大战略机器运转的血脉与命门。 粮草辎重、军械补给,皆系于此。 一旦长沙失守,江陵便如断源之井,不仅失去了向交州与江东辐射的枢纽,更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牵一发而动全身,此言非虚。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更为残酷且荒诞。 马良曾以敷衍之辞应付江东使者,定下“湘水划界” 之约。 孙权那碧眼儿本指望能巧取豪夺,未曾想竟如此急不可耐,兵锋直逼荆南,动作之迅猛,令人心悸。 关羽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副将,死死钉在马良身上,随即缓缓移向廖九公手中那卷已被摩挲得有些发皱的纸页——那是关麟昨日答卷的一角。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彼时,关麟笔走龙蛇,开篇便是那句石破天惊的八字真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紧接着,更是语出惊人:“湘水为界?父亲不给,难道孙权就不能抢么?” 甚至在句末,还用篆体小字补上一句近乎狂悖的判词:“三郡,狗都不让!有工夫答题的时候,城早没了。” 那时,关羽只觉颜面扫地。 他认为这是逆子轻佻、毫无威仪的胡言乱语,将其比作汉室末代君主刘辩般的昏聩荒唐,甚至心中暗生厌弃,认定这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可如今,现实却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孙刘联盟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不堪。 孙权明面上集结十万大军进击合肥,摆出一副正面硬刚曹操的姿态,暗地里却派吕蒙潜行偷袭,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偷家偷得干干净净,阴险至极。 预言成真。 一语成谶。 那个曾被关羽视为“胆大包天” 、“信口雌黄” 的儿子,竟然精准地预判了所有灾难的降临。 关羽感到脸颊发热,那股羞恼与震撼交织的情绪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往日里那些用来训斥关麟的词藻——轻浮、狂妄、无知,此刻全都变成了讽刺自己的利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内心剧烈的震荡。 一旁早已饮过茶汤、神色稍缓的刘磐见主将沉默,急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 “多亏关公神机妙算,慧眼识破江东鼠辈的阴谋,提前示警,令我等严加防备。 加之王甫、赵累二位将军南下驰援,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荆南四郡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杀,守军士气高涨,那种如临大敌却又胸有成竹的气场,竟硬生生逼退了江东水师的锋芒。 那支原本气势汹汹、意图直扑荆南的江东船队,此刻正停滞在捞刀河口。 巨舰如林,沿岸扎营,看似严阵以待,实则透着一股进退维谷的僵持感。 关云长立于堂上,目光深邃如潭。 他微微侧首,视线落在身旁那个年轻的年轻人身上——刘磐。 “正因为如此,江东贼寇才不敢轻举妄动。” 刘磐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字字句句像是敲在鼓点上,“主公未雨绸缪,令行禁止,这才是震慑群狼的根本。” 这话听着顺耳,可落在关羽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 ** 辣地疼。 关羽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想要掩饰手背的轻微颤抖,忙将双手负于身后。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荒诞。 是的,他确实提前遣出了飞鸽传书,让长沙、桂阳乃至江夏的驻军死死盯着江东动向。 是的,他也确实派出了王甫和赵累,各领五千精兵,星夜兼程驰援前线。 但这所有的布局与决断,根源何在? 不是他关羽的神机妙算,也不是他对局势的精准预判。 而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四公子——关麟。 是关麟在那份答卷上信笔涂鸦写下的策略! 更是因为马良那句看似无害的提醒:“防人之心不可无” 。 若没有这层“阴差阳错” 的叠加,如今的荆南早已是一片焦土。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