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马良的声音里难掩喜悦,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星位,“而且,今早长沙城的军械已悉数运抵江陵,整整六千口精钢大刀,寒光逼人。” 关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抬手落子,一子堵住了马良的攻势,淡淡道:“如此,北伐的粮草军需算是彻底补齐了。” 他捋了捋长须,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更有一丝后怕:“若非依了那‘湘水划界’之约,失去了长沙、桂阳这两大补给源,孔明先生的隆中对策,不知还要推迟多久才能实现。” 听到这话,马良原本轻松的神色骤然一凝。 他落子的手微微颤抖,一枚黑子不慎滑落,跌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他才深刻体会到关羽话语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劫后余生之感。 仅仅一封罪己书,便换来了三郡安稳,这其中的得失,简直可以用“赚翻了” 来形容。 指尖轻捻,一枚墨玉般的黑子被重新按入纵横交错的棋局之中。 马良目光微垂,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长沙三郡得以保全,四公子虽未立那‘洪七公’般开天辟地的奇功,但这份深谋远虑,足以让人拍案叫绝。 甚至……他这般锋芒太露,以至于误伤了云长你,或许正是源于此等自信。” 关羽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子,沉默良久。 心底里,他对关麟的那双慧眼不得不承认高明,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丝冷硬的试探:“只是,合肥方向已沉寂七八日。 首战张八百破孙十万的战报传回后,那边竟如死水一般,毫无动静。” 这反常的静谧,比杀声震天更令人心悸。 马良落下一子,似笑非笑地抬眸:“怎么?云长莫非还觉得,孙权在那一战后,仍有翻盘的可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关羽的记忆闸门。 他想起了周仓之前汇报时,提及那个少年在糜家赌坊前放出的豪言壮语——那些在当时听来狂妄至极、近乎痴人说梦的大话。 “哈哈……” 一声低笑从关羽喉间溢出,打破了书房的凝重。 马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云长为何发笑?” 关羽悬在半空的手并未落下,而是缓缓抬起,那双丹凤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洞察:“季常是否以为,一个男人在十万人阵前若都挺不起腰杆,日后又怎能再有所作为?”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马良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儒雅的形象瞬间崩塌,捧腹大笑起来:“妙哉!真是妙哉!云长此言,堪称千古奇喻!” 笑声惊落了窗外的几片枯叶。 待笑意稍歇,马良眼角还挂着泪花,神色却逐渐正经下来:“不过玩笑归玩笑,寄往成都的急信应当快到了。 主公与军师知晓合肥大捷、荆州安稳,定会如释重负。 只是……当他们看到你那封沉甸甸的罪己书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提到兄长与孔明,关羽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大哥和军师……那是麟儿应得的代价,也是他成长的勋章。”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周仓大步跨入书房,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他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尴尬:“将军,末将寻遍了府邸上下,皆不见云旗少爷踪影。” 关羽眉头微蹙。 他特意留马良在此,本是想借着外人之口,旁敲侧击地探探关麟对后续战局的看法。 既然这小子能预判首战,想必对局势亦有独到见解。 然而,这已是本月第三次。 无论清晨还是深夜,关麟就像是从关府凭空蒸发了一般。 早出晚归,行踪诡秘,连周仓问遍所有下人,也得不到半点线索。 究竟去了哪里?又在筹划着什么? 府邸深处,夜色如墨。 关于那位四公子究竟何时归家、又是何时悄然离去的行踪,宛如一团迷雾,笼罩在众人的心头。 “回禀关将军,四公子并未在府中。” 周仓躬身而立,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如实相告的谨慎。 关羽闻言,剑眉紧锁。 身为父亲,想要见儿子一面竟难如登天,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压低了嗓音,目光深邃:“洪七公的案子不是早已了结?难道那贼曹掾的公务,比老夫还要繁忙不成?” 话锋一转,关羽追问的关键点浮出水面:“这几日,云旗都在忙些什么?” 这一问,显然超出了周仓的准备范围。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