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声轻响,在这充满陈年醇香的窖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尴尬至极的时刻,一阵苍老而沙哑的咳嗽声突兀响起。 关麟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打破了僵局:“都叫什么?籍贯何处?” 终于等到了发问,三人如蒙大赦,依次上前拱手报上姓名。 为首的高个男子率先开口:“小人史京,徐州彭城人士。” 中间那人面颊带着一块醒目的胎记,紧随其后:“在下游永,邺城人氏。” 最后那名身形矮胖者略显拘谨,小心翼翼地拱手:“小人名叫张方,兖州陈留人……” 这最后一位自称“单名一个方字” ,措辞间透着一股旧式门第的讲究气派。 关麟目光微凝,对这名看似落魄却难掩骨子里傲气的张方多了几分审视。 当然,这三人的来历早已经过鲁有脚与几位长老层层甄别。 他们乞讨生涯均超过三载,根脚纯粹。 更关键的是,他们完美契合了洪七公设定的三个严苛条件:有过从商经历、机灵敏捷、且与曹操有着血海深仇。 丐帮众数虽众,能同时满足此三者者,简直凤毛麟角。 “咳咳……” 关麟再次轻咳,维持着那副老人的口吻,“听闻诸位皆曾营生,且与北境曹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有此事?” 这话宛如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三人心中的闸门。 史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小人先说!初平四年,曹贼为报父仇进犯徐州,我爹娘便是葬身在那曹贼屠刀之下!” 听到“初平四年” 这个时间点,关麟脑海中迅速掠过历史画卷。 彼时曹操为替父 ** ,征伐陶谦,连拔十余城,直至彭城大战。 据《后汉书》记载,那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数十万生灵涂炭,泗水因尸积而断流,堪称“天下第一屠刀” 的实证。 但史京接下来的描述,却让这段历史染上了更具体的血腥色彩。 “那时,曹贼率领新编的青州兵杀入徐州。” 史京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愤懑,“那些青州兵……何止是士兵,简直是一群披着军装的强盗!他们本就是黄巾余孽,凶残成性,如今得了曹贼庇护,更是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史京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两团怨毒的火。 “那青州兵?哼,一群没骨头的软脚虾!” 他唾沫横飞,声音因极度的愤恨而颤抖,“在徐州地界,他们连陶谦手下那些精锐的丹阳兵都挡不住,仗仗皆败。 可新投了曹孟德,既要抢军功,又要填饱肚子,怎么办?只能把刀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割下首级去冒充丹阳兵的战利品,换几斗米、几块肉吃。 后来者见着这等好事,红了眼,成千上万的双手伸向了村庄。 几万大军,瞬间变成了几万头披着甲胄的饿狼。” “等到事情闹大,惊动了那位‘曹贼’。 你以为他会治罪?笑话!他非但没罚,反而变本加厉,直接下令屠尽彭城。 说是泄愤,实则是要用满城的尸骨,来掩盖他们冒功请赏、滥杀无辜的肮脏行径!” 关麟听得背脊发凉,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史书寥寥数语——“曹操屠徐州” ,不过是后人眼中为父 ** 的暴烈。 谁曾想,这背后的 ** 竟如此令人作呕:军纪崩坏如溃堤,上位者默许纵容甚至推波助澜。 青州兵是恶鬼,但那个高坐明堂的曹操,才是制造地狱的阎罗。 “是你父母……死在那群畜生手里?” 关麟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 史京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初平四年,我娘成了他们的刀下鬼。 我和父亲侥幸逃出,以为熬过了黑暗。 谁知建安三年,曹操再次挥师南下,为了讨伐吕布,他第二次踏平了彭城!” 老人的身体蜷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爹、哥、妹,还有老翁……全都化作了焦土。 第二次 ** ,连活口都没留多少。” 两次屠戮。 关麟脑海中闪过《三国志》里那句冷冰冰的记载:九月,公东征布。 冬十月,屠彭城。 短短十几个字,却是无数家庭破碎的哀嚎,是两座城市的血泪坟场。 “七公……求您给个公道!给小的一个公道啊!” 扑通一声闷响。 史京重重跪倒,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叩问苍天。 关麟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