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说书人的语调愈发激昂:曹操怒极反笑,将祢衡送给刘表;刘表也是个聪明人,深知此人嘴毒惹不起,又把他转送给了江夏太守黄祖。 这一路上,祢衡的嘴就没停过,得罪了一茬又一茬权贵。 直到最后,在那黄祖面前,终于彻底激怒了对方,一刀下去,血溅当场。 周围听客纷纷点头,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了快意恩仇的神色,觉得这等狂悖之徒,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唯有角落里的李邈,面色苍白,满眼悲戚。 他猛地站起身,仰天长叹,声泪俱下:“痛哉!悲哉!自祢正平之后,世间再无如此铿锵有力、震慑人心的鼓声了!” 故事终了,人群散去。 毕竟谁也不愿惹上这种性格乖张、满腹牢骚的怪人,万一被他缠住絮叨,平白添堵。 关麟本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却没想到成了李邈唯一的听众。 见四周无人,李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拦住关麟,唾沫横飞地倾诉起自己的感悟。 什么“不畏强权” ,什么“大丈夫当如是” ,什么“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不对,是唯祢衡尔” 。 句句不离赞美,字字皆是追捧。 关麟看着眼前这个视“喷子” 之路为人生坦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诸葛孔明脾气好,早年便将此獠收拾了,何至于等到后来刘禅动手? 想到这儿,关麟不禁在心中默默为那位年轻的皇帝点了个赞。 耳边,李邈还在喋喋不休,那些荒谬的逻辑在空气中发酵,让关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关麟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穿越至此,他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全员恶人” 。 先是个扔鞋子的古怪老头黄承彦,如今又撞上蜀汉第一杠精李邈。 这口气若是咽不下,日后怎么混? “你懂个屁!” 桌案猛地一拍,震得茶盏乱颤。 关麟双目圆睁,指着李邈的鼻子怒吼:“祢衡那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死得那叫一个冤,简直冤到家了!”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李邈愣在原地,眼神从错愕转为审视。 他不依不饶,非要揪住这个年轻后生讨个说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关麟无奈,只得应下。 只是此地人多眼杂,若跟这 fao “喷子” 站在一处,传出去还以为自己同流合污。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溜达到了河边僻静处。 关麟大马金刀地坐在石阶上,李邈则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宛如一只等待猎物破绽的孤狼。 既然要讲,便讲透底。 关麟开口的瞬间,李邈原本轻蔑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长篇大论,仅是一问一答,却如重锤击鼓,直击李邈心坎。 故事要从祢衡的家世说起。 平原祢家,青州名门望族。 作为家族里最有天赋的嫡系子弟,祢衡背负着沉重的期望——他要让祢家跃升为平原第一世家。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士族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简单:要么依附权贵,借势上位;要么制造舆论,博取名声。 前者,花钱买通名士做背书。 可祢家财力有限,公孙瓒那样的顶级圈子,根本进不去。 后者,则是大汉通行的潜规则——炒作孝道。 长辈们把孔融让梨、王祥卧冰的故事嚼碎了喂给祢衡,言下之意很明确:你也去演一出戏,用极致的孝顺换取天下清名。 听到这里,李邈眉头紧锁,冷笑一声打断:“荒谬!孔融让梨、王祥卧冰,那是至诚至孝的美谈,岂能视作攀附权贵的‘路子’?按你的逻辑,陆绩怀橘也是精心设计的作秀咯?” 李邈引经据典,搬出陆绩怀橘的旧事,试图为孝道正名。 在他口中,这不过是一个六岁孩童临别时私藏三橘以奉老母的温情佳话,足以彰显陆家嫡子的纯良品性,以此反驳关麟对“二十四孝” 的质疑,显得既得体又厚重。 然而,关麟并未接招,只是冷笑一声,字字诛心。 “死读书读傻了眼?” 关麟目光如刀,直接剖开温情面纱下的脓疮,“孔融让梨?那是世家大族的做秀!孔家乃鲁国士大夫之后,孔圣人二十世孙,满门富贵,家里会缺那几颗梨子?若是真按规矩分,每个子侄分上一筐都绰绰有余,还需要装模作样地‘让’给弟弟?”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