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我不困
第377章 我不困 “这犁打得不错。”他说,“铁井打的” “是。”池泉说。 “铁井比我大三岁。我们还年轻的时候,他在木叶学打铁,我在家种地。他学成了,我还在地里。”老人把型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打的犁,好使。” 池泉弯下腰,把型头在牛车上重新码好,又搬了一捆锄头下来,靠著银杏树的树干码成一排。牙在旁边发镰刀,赤丸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被孩子们追著跑。赤丸跑得不快,故意让孩子们差一点就能抓到,等他们快抓到的时候再快跑两步,孩子们的笑声在村口炸开,像一串鞭炮。 池泉蹲在银杏树下,把农具一件一件地从牛车上搬下来,分类码好。他的手碰到了很多双手伸过来拿农具的手。粗糙的,细嫩的,大的,小的,有疤的,没疤的,温热的,冰凉的。每双手都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每一双手接农具的时候,都是双手接的。 没有人单手接。 不管是锄头、镰刀、铁锹、耙子,不管是老人、女人、半大的孩子,不管是笑著的、 哭著的、面无表情的—所有人都用双手接。像接一个很重的东西,或者很珍贵的东西,或者不该被弄脏的东西。 池泉蹲在那里,递完最后一把铁锹,没有站起来。 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累了” “没有。” “手疼” “没有。” “那你蹲著不起来” 池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绷带散了,线头从袖口里拖出来,沾了一层灰。他右手把那根线头绕了两圈,塞回袖口里。 “刚才那个腿坏了的。”池泉说,“他的地谁种” 牙愣了一下。 “不知道。” 池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小男孩跑回去的那条巷子走去。 牙在后面喊他:“你去哪” “看看。” 牙跟上去。 那条巷子不深,第三间就是。门敞著,里面亮著一盏油灯,光从门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黄色方块。池泉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请进。”里面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忍著疼的、故作轻鬆的调子。 池泉弯腰进去。 屋子里不大,灶台、桌子、床,都挤在一间里。床上躺著一个男人,三十出头,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包著绷带,绷带上有干了的血渍。小男孩坐在床边,手里还握著那把镰刀,正跟床上的男人比划著名什么。 男人看到池泉,愣了一下,然后撑著床沿想坐起来。 池泉按了按手,示意他別动。 “我是池泉。”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儿子刚才喊了。” 池泉在桌边的长凳上坐下。牙站在门口,没进来,赤丸从牙腿边挤进来,趴在桌子底下,下巴搁在地上,眼睛半闭著。 “你的腿。”池泉说。 “没保住。”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的断口,“雷之国的人烧村子的时候,房梁掉下来砸的。在泥地里躺了两天才被人找到,送到医疗点的时候已经黑了。 池泉沉默了一会儿。 “地谁种”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想通了之后的、带著某种坦然的笑。 “没人种。我老婆去年病死了,我爹妈也没了。就我和他。”他看了一眼床边的儿子“他五岁,种不了。” 池泉点了点头,站起来。 “农具我给你放门口。镰刀小的,锄头也有小的。等你腿好了能拄拐了,地里能种的还是种。种不了的全村的帮你种。我去说。” 男人愣住了。 “你” 池泉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弯腰把农具从门外拿进来,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把小镰刀,一把小锄头,一把小耙子,三件整齐地靠在墙根。 小男孩跑过来,蹲在三件农具前面,用小手摸了摸锄头的木柄。 “爹,这是我们的” 男人的眼眶红了。他偏过头,看著窗外的黑暗。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远处村口银杏树在风里晃动的影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