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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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年打仗,今年更是两线大战,朝臣们闹成一团了。」 着,宋延渥微微一叹,低声道:「萧郎於阵前出生入死,立下不世奇勳,只是近日陛下左右,颇有流言蜚语,言你专擅州府、不奉贡赋,此行觐见,千万谨慎。」 「何人这些?」 「我确是不知。」宋延渥低声道:「只知如今遭人谗毁的不止萧郎一人,枢密使王相公、邺都王殷,以及大郎,皆在是非当中。」 「多谢仲俭兄提醒。」 尚未面圣,萧弈已感受到中枢风雨欲来的气息。 再行数里,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滑州城郊旷野之上,连营接寨、垒相望,一座座牙城营栅依地势排布,鹿角密布,刁斗彼伏。甲士持戈巡弋,旌旗遮天蔽日。 萧弈数着那一面面大旗,辨认着随驾北征的将领。 「天平军节度使、河北行营都部署符彦卿。」 「安国字节度使、随驾部署刘词。」 「永兴军节度使王仁镐。」 「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 「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 「镇宁军节度使郭荣。」 诸路节帅牙旗分列左右,军伍肃整,甲光耀目。 而在所有营盘的正中,一杆黄龙大纛高耸入云,旗下郭威的行营大帐,禁军诸班精锐环护,气象最盛。太行东来,黄河如带,千里平原,戈矛如林,鼓角相闻,诸路劲旅彰显出大周天子的雄浑气势。然而,一路穿过密布的鹿角、深掘的壕堑,过三重牙门,经甲士环立的巡哨,踏入中军行辕,萧弈远远望见战上那道身影,却只觉得郭威老了,也憔悴了。 前方校场上,人声鼎沸,甲叶相撞、呼喝怒骂此起彼伏。 不时有粗粝的喊声响起。 「都退回去!仗还没打,谁敢向陛下讨赏赐?!」 「惯的!」 「我等不是讨赏,是怕军中譁变……」 却见郭威一擡手,止住了众人的聒噪。 「不必吵了,是朕传召诸将到此。」 「陛下,我等能弹压得住。」 郭威没有理会诸路节度使,只环顾将领们。 「今日没有皇帝,只有一军主帅。便当我还是当年邺都那个郭雀儿,与你们当面算清这次军功赏赐的帐。」 「陛下!这等丘八,也配与陛下论理?敢喧譁闹事者,尽可拖出去军法从事罢了!」 郭威摇了摇头,只吐出三个字。 「帐,得算。」 罢,密密麻麻的将士们鸦雀无声。 萧弈与宋延渥继续往前走,立在诸路节度使的最末。 他目光看去,见郭威颧骨微凹,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带着戎马半生的杀伐,以及帝王的隐忍。 等了好一会,郭威方才缓缓开口。 「唐昭宗干宁四年,朱温讨伐杨行密,军士们顺手抢掠了淮南各州数以千万计的耕牛,这些耕牛不好带走,朱温便全部租给东南各州的民户,收取租税,此事至今已六十余年,诸君,那些耕牛还在不在?」三军将领皆默然。 萧弈颇捧场,应了一声。 「不在了。」 郭威听到了,目光却没看过来。 直到诸将纷纷应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沉郁。 「不错,六十余年前的耕牛早不在了,可东南各州的牛租却每一年都在缴!你等问朕为何拿不出以往那些钱财来赏赐你等。因为朕登基之後,免除了这笔牛租,朕问你等,该免?不该免?!」 「臣等惶恐!」 「除牛租外,朕还免除了进贡、牛皮税、营田务,你等,该免不该免?!」 「该免。」 「臣等惶恐!」 「朕自即位以来,宵衣吁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蓄积,四方贡献,赡军之外,鲜有盈余,你等岂不知?!今仍放纵凶徒乱言乱政,不察国之贫乏,不顾人主之勤俭,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你等……良心何在?!」 一声怒喝。 震得校场为之一静,针可闻。 将领们噤若寒蝉,似连呼吸都停了。 仿佛这一刻,没有人再敢揣着计较封赏厚薄的心思。 四方未平,国库空虚,军心骄纵……郭威面对这种种难题,竟以老弱之躯担着,凭一己之魄力,堂堂正正地把将士的不满压了下去。 这是帝王。 萧弈本以为此番召见是猜忌、敲打、试探,可此时看着这一幕,莫名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