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三个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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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蓝河区,地势逐渐升高,蒸汽锻锤起起,金属捶打的声浪震得地皮发颤,热浪一波波扑面而来——这就是老厂区的日常。 十二号锅炉矗立在厂区边缘,瓦西里像只熟练的老鼠钻进锅炉底座的阴影。 忍著刺鼻的铁锈味,他摸到隐蔽的通风管道,将箱子里最后两个圆柱体推到了底部。 箱子空了。 他爬出来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差事办妥了。 弗拉基米尔老爷交代的活计,他干得漂漂亮亮。 他提著空箱子,正拍打裤腿上的灰土,一只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弟兄。都这会儿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瓦西里触电般转过身,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匕首,却摸了个空。 然后他才注意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壮汉,穿著工人制服,胸前别著一枚铁徽。 壮汉没在意瓦西里的紧张,手指往街区尽头一指:“快去铁砧广场,堂区的牧师和修女在发恩典配给!亮出你的公民徽章就能领一份热食。去晚了,你就只能领锅底了!” 瓦西里张了张嘴,喉咙干咳了两声,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那壮汉揽著肩膀,半推半就地裹进了前往广场的人流。 广场中央矗立著巨大的齿轮圣徽,一个花车一样的高台停在中间,周围是安分排队的人群。 瓦西里排在队伍里,没来由地,心脏砰砰直跳。 轮到他时,他战战兢兢地从贴身口袋摸出那枚崭新的九级铜徽,双手递了过去。 年轻的修女扫了一眼徽章,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愿万机之神护佑你,弟兄。” 瓦西里稀里糊涂接了过来。没人盘问他的来历,没人嫌弃他那副病态臃肿的尊容。 他抱著纸袋,像个游魂般穿过两条街道,最后在街角的一张长条铁椅上瘫坐下来。 他哆嗦著胖手,撕开牛皮纸袋。 里面装著一个牛肉浓汤罐头、一块大列巴和两根胡萝卜。 算不上奢华,但足够一家人在饭前祈祷万机之神永远庇佑这个越来越安稳的避难所。 在喘歇地,想吃上这么一顿带真肉和天然蔬菜的饭,至少得掏出一把燃素矿渣,这顶得上一个底层猎手拚死拚活一周的全部身家。 现在,这顿饭就安安静静地捧在他的掌心。 瓦西里盯著袋子,胸腔深处那股熟悉的干痒再次窜了上来。 咳嗽了两声,他连压制它的心思都没了。 在喘歇地,坑蒙拐骗是本事,钻营暗道是生存法则。 他靠著这些本事,活得像一只肥硕的水蛭,以为只要攒够钱,买到身份,就能洗净身上的烂泥,变成个体面人。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熟悉的生存技能,在这座山巅之城里一文不值。 他看不懂图纸,不认识路牌,不会操作机床,甚至连拿扳手拧紧螺丝都不熟练。 后悔的念头爬上心头。 他拚了命地逃出那个烂泥潭,满怀期望地奔向新生活。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像一条习惯了吃腐肉的瘸狼,挤进了一群牧羊犬里。 他听不懂它们的叫声,学不会它们的规矩,浑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 山风从千米高空吹来,带著微微凉意。 天色暗了下来,新圣彼得堡的街道上一盏盏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光晕连成一片,在灰白色的雾海之上勾勒出这座巨城的轮廓。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瓦西里望著那些明亮的灯光,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拳头,代表公民身份的铜徽硌痛了掌心。 在这座人人皆是齿轮的城市里,他这个毫无用处的废品到底能做点什么? 他不知道。 就在瓦西里枯坐在街角陷入自我怀疑时,他并不知道,宏大的棋局上,第三个棋手再一子。 老厂区十二号锅炉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幽灵般浮现。 那是一名穿著破旧长袍的老者,他匍匐前进,摸到了瓦西里刚刚藏匿物品的通风管道底部。 老者探入暗格,将其中一个圆柱体抽出,紧接著又拿出一个外观毫无二致、却隐隐透著暗红微光的圆柱体,推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老者缓缓退出,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 飞艇舱在气流中抖动,铆钉发出细碎的嗡鸣。 阿纳托利坐在飞艇客舱的折叠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次会议的分量!竟然有人拿到了‘北极星’空岛的布防图!原件!” 尤里坐在对面,展露出恰当的惊喜。 “北极星?这么机密的文件怎么会轻易泄露?消息可靠吗阁下?”